卯时未到,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
雁门关的侧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匹马通过的缝隙。
沈渡和苏星落一前一后策马而出,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关外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很快便被关外浓重的夜色吞没。
他们没有走官道。
沈渡选的是雁门关西侧的山脊线,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金军外围的巡逻哨骑。
这条路是他从张桓那里借来的老猎户口中问出来的,连雁门关的守军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山路崎岖陡峭,碎石松滑,马匹好几次差点失蹄。
但这条路有一个无法替代的好处。
它通向金军大营后方的一片断崖,从那片断崖上可以俯瞰整个金营的布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苏星落趴在断崖边缘,拨开面前的枯草往下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军大营的全貌在晨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那根本不是她之前以为的“两万前锋加三万后续”那么简单。
从断崖上往下看,营帐的排列井然有序,骑兵、步卒、攻城器械、粮草辎重各自占据不同的区域,彼此之间有宽阔的通道隔开。
通道上巡逻哨骑来往穿梭,换岗的时间精确到刻。
整座大营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你看那边。”沈渡指向大营深处一片被重兵把守的营区。
那片营区位于整个大营的正中央偏后位置,四周挖了一圈壕沟,壕沟外侧密布着拒马和鹿角。
营门口站着的不是普通哨兵,而是一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亲卫营。
营区中央有一顶极大的黑帐,帐顶竖着那面黑底金鹰帅旗。
“完颜烈的帅帐。”苏星落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帅帐周围的布防,越看越心惊,“从外围到帅帐至少有三道哨卡,每一道都有流动哨和固定哨交错布置,换岗时间错开,中间不留空隙。”
“想从外面潜进去是不可能的。”
“不从外面进去。”沈渡的目光没有看帅帐,而是落在了大营西侧。
那片区域没有营帐,只有一排排用油布盖着的物资堆,旁边停着投石机、冲车和拆解后等待组装的云梯部件。
“看西边。”苏星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忽然亮了。
##苏星落“那是粮草辎重营。”
“还有火油。”沈渡指着粮草堆旁边几只封着蜡的大木桶。
桶身上用金国的文字写着什么,但即便不认识那文字,从木桶周围严禁烟火的标记也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投石机用的火油,攻城时蘸在石弹上点燃发射。”
“这种火油遇火即燃,水浇不灭。”
“如果能在攻城开始之前把这些火油桶引爆,投石机就废了一半。”
“不止投石机。”苏星落飞速计算着方位,“火油桶旁边就是粮草,粮草旁边是备用攻城器械,这一片全部连在一起。”
“只要一处着火,整片都得烧。”
“沈渡,你是想今晚放火烧营。”
“放火烧营只是第一步。”沈渡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给她。
是出发前冯骥从京城发来的急报抄件。
“三天前知秋阁提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