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人的攻势果然如沈渡所料,直奔东段城墙而来。
天刚蒙蒙亮,完颜烈就把昨天试探出的薄弱点当成了突破口,一口气在东段正面压上了八架云梯和三台冲车。
步卒方阵的密度比昨日大了整整一倍,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似的涌向那道裂了缝的城墙。
张桓站在城楼高处看着金军的调动,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四个字。
“依计行事。”苏星落带着她剩下的弓箭手埋伏在东段两侧的敌台里。
这两座敌台是建在城墙内侧的独立箭楼,高三层,每层开了六个箭窗,从箭窗往外看正好能俯瞰整段东段城墙的墙顶和内墙根。
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毒。
金人翻过城墙之后,弓箭手从两侧敌台交叉射击,把登上城墙的金兵前后路一起封死。
然后沈渡的五百刀斧手从内墙杀出,一个不留。
“都记住,金人上来之后别急着放箭。”苏星落趴在敌台三层的箭窗边上,压低声音对两侧的弓箭手交代,“等他们翻进来二三十个人之后再打。”
“打早了他们后面的不敢上来,口袋就白布了。”
“打晚了压不住,沈佥事那边压力太大。”
“时机就一眨眼,看我火箭为号。”城墙东段的裂缝在昨日的石弹轰炸后已经扩到了两尺宽,从雉堞一直裂到城墙腰部。
虽然夜里用沙袋和木板草草填塞过,但从外面看依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金人的投石机显然也盯准了这道裂缝,今天第一轮石弹就有一半砸在了裂缝周围的墙体上,砸得碎砖横飞。
填塞的沙袋被震落了好几个,裂缝又往墙根延伸了数尺。
“他们想把裂缝砸成豁口。”沈渡蹲在内墙根下按着刀,身后是五百个屏息凝神的刀斧手,“不急,让他们砸。”
“豁口越大,他们上来的人越多,口袋里的兔子就越肥。”金军的第八轮石弹终于将那道裂缝砸成了一个宽逾六尺的豁口。
碎砖和沙袋塌了一地,露出城墙内部夯土和碎石填充的夹层。
金军阵中立刻响起短促的号角,一队早就等在城下的精锐步卒扛着短梯从豁口涌入。
第一批翻进来的金兵约有三四十人,个个手持弯刀、身披锁子甲,一落地便迅速散开,背靠城墙结成一个半圆形防御阵,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紧接着第二批又涌进来三四十人,防御阵迅速扩大,刀尖齐刷刷指向内墙方向。
苏星落死死盯着豁口,心里默数着数字。
三十二。
三十三。
五十八。
六十一。
时机到了。
她抬手拉弓,一支裹了油布的火箭离弦而出,带着尖锐的哨音划过城墙上方。
两侧敌台三层共计三十六个箭窗同时开火,箭矢从左右两个方向呈交叉角度倾泻而下。
金兵的防御阵是正对前方的,他们的盾牌挡得住正面的攻击,却挡不住侧翼上方射来的冷箭。
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十几个金兵,防御阵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中间的间隔短得几乎听不出换气的时间。
苏星落的弓箭手们把这三天的训练成果发挥到了极致,一组射、二组装、三组准备,三组轮换,箭雨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