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落翻了一整夜的卷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趴在桌上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醒来时脸上印着袖子褶,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还叼着半根毛笔。
她吐掉笔杆,揉了揉眼睛,把面前摊了一桌的卷宗重新拢到一起。
关于知秋阁的档案,锦衣卫案牍库里存了整整三卷,从建元初年到如今,横跨十五年。
她花了一夜时间逐页翻完,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知秋阁兴起于十五年前,起初只是江南一带贩卖商贾情报的小铺子,真正崛起是在八年前。
老阁主顾寒山退隐,少主顾长洲接掌大权。
此人接手后,知秋阁的业务从商贾扩展到朝堂,六年之内眼线遍布六部、边军、锦衣卫甚至后宫。
锦衣卫曾三次试图安插卧底进去,三次都被识破,其中两次卧底的尸体被人连夜送回北镇抚司门口,还附赠一盒点心。
最让苏星落在意的是其中一条记录。
建元十六年秋,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瑜曾单独与顾长洲会面,地点在京城东市的悦来茶楼。
会面内容档案上只写了四个字:不详,待查。
而这次会面之后不到三个月,沈府就被灭门了。
苏星落把这条记录用朱笔圈了个大大的红圈,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只王八。
这是她的习惯,遇到想不通的事就画王八,画到第八只的时候通常就想通了。
但这次画到第十二只还没想通。
沈瑜为什么要在查陆万钧的关键时刻去见知秋阁的少主。
他是去买情报,还是卖情报,还是别的什么。
“别画了,再画你那纸就成王八池子了。”沈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飞鱼服,眼下却带着两团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苏星落把毛笔一搁,把圈了红圈的那条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哥在灭门前三个月见过顾长洲,这事你知道吗。”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的行踪不全部向我报备,但那段时间他确实经常独自出外勤,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
“单独见知秋阁少主这种事他为什么不跟你说。”
“我也想知道。”沈渡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昨天把陆万钧通敌的证据呈给了指挥使,指挥使看了一个时辰,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证据不够。”苏星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够?私账、密信、边境布防图的抄本,这还不够?你那个指挥使该不会也在黑账上吧。”
“冯叔不是那种人。”沈渡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烦躁。
“他说的是不够定陆万钧的死罪,私账可以伪造,密信可以摹仿笔迹,边境布防图的抄本只能证明有人把布防图带出了兵部,不能证明就是陆万钧经手的。”
“除非有物证,能证明陆万钧和北境金人之间有过直接交易往来的物证。”
“那陆云霆呢。”
“陆云霆的事我没提,现在提了就是打草惊蛇,陆云霆和陆万钧是堂兄弟,动一个另一个必然警觉。”苏星落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毛笔。
证据不够,这四个字她太熟了。
在江湖上混久了就知道,真正的坏人往往不是败在罪证确凿上,而是败在比你更会藏罪证。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直接证明陆万钧通敌的东西。”
“对。”
“顾长洲。”苏星落把毛笔往桌上一拍。
“你哥临死前三个月去见顾长洲,不是巧合,他一定是去知秋阁买陆万钧通敌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