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落把那张警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得出一个结论。
能在北镇抚司内部给她塞纸条的人,至少具备两个条件。
其一,知道她今天刚上任编外暗桩。
其二,知道她进案牍库查的是沈瑜的旧档。
整个北镇抚司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而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黑账上那个经手拨银五千两的“陆”。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云霆。
从二品,论官职是沈渡的顶头上司,论品级只在指挥使一人之下。
苏星落把自己的推断写在纸上,第二天一早就拍在了沈渡面前。
沈渡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两个馒头,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沈渡“你一个晚上查出来的。”##苏星落“不然呢,指望着沈大人你请我吃庆功宴吗。”#沈渡“陆云霆是我进锦衣卫时的引路人。”沈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星落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苏星落“你的意思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把你亲哥的情报卖给了一个贪官,然后你亲哥就死了,而你还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年?”#沈渡“准确地说,是七年。”##苏星落“沈渡你是不是傻。”沈渡没有反驳,端起粥碗继续吃,一口一口,不快不慢,仿佛刚才那番话对他毫无影响。
但苏星落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渡“我需要证据。”沈渡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手。
#沈渡“你查到的是沈瑜的密报记录,只能证明他在查陆万钧,不能证明陆云霆和陆万钧有勾结,更不能证明灭门案跟他们有关。”#苏星落“所以呢。”#沈渡“所以今晚我要去陆府走一趟。”苏星落眼睛一亮。
##苏星落“我也去。”#沈渡“你会轻功吗。”##苏星落“废话。”#沈渡“会潜行吗。”##苏星落“我可是摘星手,全天下能发现我行踪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沈渡“那诏狱是怎么进的。”苏星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星落“那是姑奶奶故意让你抓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那几个三脚猫校尉能摸到我的衣角。”沈渡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片刻后站起身往外走。
#沈渡“亥时三刻,南城柳树胡同口见,穿深色衣服,别带首饰,会反光。”##苏星落“好嘞。”苏星落冲他背影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叮叮当当的银镯子,默默摘下来塞进了抽屉里。
亥时三刻。
南城柳树胡同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苏星落蹲在树影里已经等了半炷香。
她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脸上蒙了半块黑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阵微风掠过,沈渡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旁,同样一身黑衣,只是没蒙面。
苏星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
##苏星落“沈大人穿黑衣服比飞鱼服好看多了。”#沈渡“闭嘴,走。”陆府坐落在南城最深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比沈府大了整整两倍。
院墙高约一丈二,墙头嵌着碎瓷片,四个角各设一座望楼,望楼上隐隐约约可见巡夜家丁的身影。
苏星落趴在对面屋顶上观察了一炷香功夫,把巡夜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苏星落“每刻钟换一班,每次四人,东北角望楼有个死角,从那边翻墙不会被发现。”沈渡看了她一眼。
踩点的本事确实不是吹的。
两人无声掠到东北角墙根下,等一队巡夜家丁走远后同时提气纵身,一前一后翻过院墙,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