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昼?怎么真的是你?”周臣宴的声音有点哑,成熟的腔调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慢慢往这面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凭借模糊的背影认出了宋洇昼。
周臣宴想起第一次见宋洇昼的时候是在山上。
他爬山去看日出,他被人打得很惨,一直逃跑到山上。
他说,他想爬山去看日出。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从头顶一直流下来,流到眼睑、颧骨,顺着脸面上骨骼凹陷的地方停留片刻,又因为惯性和重力,滴到嘴唇上,嘴唇几乎立刻变得艳丽而奢靡,在蜜色倔强不甘心的脸上点出血珍珠的光芒。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天空特别蓝,简直是电影里会出现的蓝色,有的时候肉眼看到日出的宏大,看清波纹碎金的叫人震惊的整个恒星燃烧的胴体,看清绵延起伏光圈跳动的呼吸,看清举重若轻的奇迹穿过幻觉降落至眼前,一瞬间远离尘嚣,相机记录的时候总觉得无法再现肉眼读取的语言。
此刻的蓝色纯净,离得很近,显得很低,比影片中更加触手可及。
一个Alpha躺在山顶粉色的桃花下,呼吸均匀地睡着,身上铺了一身花瓣。
听见有动静,一个轻盈的翻身半坐起来,手肘还撑在地上。
宋洇昼显着比她实际的年龄年轻,少年意气,那天罕见地没化妆,松松垮垮的破烂非主流衣服,耳朵上吊着俩哥特款式金属圆片儿,眼睛倒是比这些所有廉价的东西更加出色,曜石般的眼睛,联想到山脉、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松柏树和圣殿,无论是气味还是声音,都代表着不能磨灭的希望。
周臣宴比宋洇昼高很多,于是他看向对方的时候需要俯视,周臣宴知道自己与这种人完全是两种相反的音调,他总是看起来更加老成,他说话办事,看起来会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大。
“真有品味,”陌生年轻的Alpha笑起来,带着点欣赏和不可思议的意味:“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这里的风景特别美呢,这座野山可不好找。”
时间暂停了。
“这是我们的老大,周臣宴。”黑衣人简单地介绍,悄无声息地退下,消失在人群中了。
宋洇昼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瞧着对方。
陌生人,不认识,没见过,不过对方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遇见熟人的表现。
他认识宋洇昼?
不过总归还是要回归到合作的事项上面的吧。
“我们来聊聊绑架的计划吧,”宋洇昼正襟危坐,拍拍长凳的另一端,示意这位比她想象中帅得多的周帮老大坐下谈:“我的意思呢就是说,我想要一个低调一点的绑架,在不伤害顾总的情况之下,我和顾总有一些私人话题聊一聊。”
“怎么不打电话和我说,你知道,你要什么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周臣宴熟悉地贴近宋洇昼坐下,距离一下被拉得很近,他没有任何防备,两人的呼吸几乎缠绕在一起,宋洇昼能看清周臣宴脸上的伤疤,他颈部有一股收敛、贴肤的气味,像是沉甸甸冷苦的黑玫瑰。
“你对顾闻风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兴趣了?”周臣宴的语气有点不正常,几乎是有几分酸酸的,他说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直视着宋洇昼的眼睛,下面这句话他自己也有些模糊混沌看不清自己的心情:“你上次说,不想再见到我,终究还是玩笑话吧。”
“我有听你的话,不打扰你的。”
周臣宴是Alpha,宋洇昼也是Alpha,他知道没有结果,他知道不会有结局,这已经生成的苦果被他反复地在唇齿间咀嚼,他很早被毒蛇和恶犬围绕,反复考究自己的命运是否早已标明了坠入地狱的标签。
周臣宴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经历过每时每刻都期待过偶遇一个人的时期,因为被明令禁止不能靠近,所以期待下一个转角、下一个街道、下一个宴会、下一秒能够遇见那个人,能再见面。
他还是想要证明。
证明她与他不是平行不相交的平行线,证明伊甸园苦果的滋味,证明他衰败的青春依旧有着快要消失的尾光。
宋洇昼没有想到有这样走向的对话,因为时间隔得不是很长,仅仅才是昨天删掉的电话号码,所以能在爱心一栏里面精准地联想到了“念念不忘188宝贝”,只是让宋洇昼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念念不忘的宝贝怎么也是Alpha,暧昧对象不应该是柔软可爱的Omega吗?
哦对,都已经写了188、188,怎么可能柔软可爱。
宋洇昼原来是个A同?
宋洇昼这个社畜并不擅长处理海王渣A的情感问题,说暧昧就暧昧,你干什么和黑组织老大勾结,你搞得连这个绑架的问题都不好说了。
怎么说?说我要绑架顾闻风然后找到他命中真爱,强迫二人立即成婚,喜结连理送入洞房,让两个人过上幸福且快乐的生活,我就能完成目标了。
本来要是没有熟人,操作起来会相当方便,把她宋洇昼当成是有特殊癖好喜欢看人结婚的精神病不就行了,从绑架、找到人、强行结婚每一个流程都需要周帮的人手来帮忙呢。
现在怎么讲?
每个环节都有吊着的暧昧对象的眼线在身边,怎么能安心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