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还没来,李志勇和江楠的话题还在低声继续,变化得相当快。
上课铃完全打完几分钟之后,老师才走进教室。
“你们语文老师今天上午有点事,和我下午的英语课换了一下子啊,”来人正是张利国,张利国穿着中年女A常穿的暗色碎花衣服,七分裤,夹着课本,脖子上挂着玉色的串珠。
周臣雪的课本还没有立刻到手,李志勇和周臣雪看的同一本教材,摊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李志勇害怕周臣雪不好意思,还特意把书本往对方那面推了推,以便于对方能看见。
两个人看同一本书的话,在书本夹缝中间位置的文字是不太好看清楚的。
李志勇用手指使劲往下压了压,把书压压平整。
周臣雪看见张利国的目光老是落在讲桌旁边的位子上。
“宋洇昼,”张利国走到对方桌子前面,手按在桌面上:“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选A。”从容不迫,快速地回答,听起来像个好学生。
“对的……”张利国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宋洇昼,怎么都觉得好奇怪,宋洇昼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不会吧,怎么看也不是很像她的风格,之前厚粉底浓眼线眼上大闪片死亡摇滚风格,深色的眼妆浓得像从煤矿里走出来一样,黑红唇配上长长的盖住半只眼的斜刘海,马上就能上台演出暗黑新版戏剧了。
怎么今天,人狠话不多社会你宋姐不走在时尚最前端啦?
洗干净脸才像是学生,大大方方的。
“昨天怎么没来学校?”张利国继续问,声音中有一丝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希冀,果然孩子们到了高三,苦心人终不负,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进。
“昨天逃课了。”宋洇昼说。
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为什么人人都要问上一嘴,自己逃课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臣雪莫名其妙抿嘴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位同学是谁,但是相当真实了。
张利国轻咳一声,拍拍桌子,把心收回来:“行,坐吧。”
张利国的固执在于,她想对每一个孩子负责,关于宋洇昼的事情,她以前就和校长说过很多次了,校长和她的教育观念完全不同,她不能说对方就是完全错了,不过过于放任也是不对的吧。
她捉过海里狡猾的鳗鱼,射过天上的老鹰,在军队里砸过敌人的脑袋,她身上健硕的肌肉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面对不思进取的学生,又不能使用暴力,在教育这类学生的时候,她很多时候是束手无策的,除了拿出对面强劲敌人时的警觉和灵敏,还要有更多的耐心、耐心、耐心。
在海底捉鳗鱼的时候,带着氧气潜水进入浅水区,海参、贝壳、掩埋在沙砾下面的螃蟹,都是很好收入囊中的,但是鳗鱼跑得太快了,而且聪明又狡猾,躲在长着珊瑚的石头缝隙中很多条挤在一起,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很多时候,拿出一条小鱼来诱惑它们钻出来,将小鱼的腹部用铁钳捣碎,红色腥味的血水味道迅速地飘散引诱鳗鱼上钩,靠近一些靠近一些,一不留神就被鳗鱼快速夺走诱饵,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利国最讨厌这种无法控制,大多数都会失败的周旋了。
教书的这几天,总是有这类感觉萦绕在心间。
面对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幺蛾子事件,她有时候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暴怒、平静、谩骂、安慰、指责、试图理解还是强行镇压,她很害怕在晚上接到什么电话,你们班或者你们年级的某某某出事了,在什么河边或者在什么楼顶之类。
有一天晚上,她接到电话,大概是十一点多,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一个同学给她打电话。
“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