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被软禁、被困府中的钱元珦,陡然见到亲兄,满脸错愕,往日嚣张跋扈的骄纵气焰,已然褪去大半。
“你怎么来了?”钱元珦语气生硬,带着几分怨气。
钱元玑看着他颓废又固执的模样,又气又急,直言道:“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自己活活困死在这里!”
“哼。”钱元珦别过头,满心不服,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见他死性不改,钱元玑气急:“你还敢哼?你真以为钱元璙会来救你?你从头到尾,都是他用来和老七斗法的棋子!被人卖了,还傻傻等着替你撑腰!”
钱元珦瞳孔一缩,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钱元璙为了拉拢两浙士族,彰显自己大公无私,早已递上加急文书,力请主帅严惩你!你还在痴心妄想他来救你?苏州到杭州不过数日路程,他若真心护你,早就到了!你一日一日苦等,你的靠山,早就亲手把你推出去了!”
“不可能……”钱元珦下意识反驳,语气却满是不确定。
但实际上,连日苦等无人驰援,他心中的侥幸,早已一点点消磨殆尽。
“早知你性子张狂不知收敛,我屡屡劝你隐忍守礼,你半句不听,如今更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闹出这般惊天丑闻!”钱元玑又气又叹,满心无奈。
五代乱世,天下分裂、法度废弛,权贵肆意杀人的乱象确实屡见不鲜。
但两浙之地,经钱镠、钱元瓘两代深耕治理,推崇礼义德政、教化百姓,世风清正、法度严明,早已与北方乱局截然不同。
这般当众酷刑焚人的恶行,在吴越堪称骇人听闻,举国震动。如今各派势力借机推波助澜,朝野汹汹,早已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事到如今,钱元珦依旧不肯认错,低声狡辩:“黄家子弟来杭州状告我,本就是想借机施压、恐吓朝堂,我一时气急失度,哪里能想到,真就闹到这般地步。”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钱元玑。他手指着钱元珦,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冲动,直接拔出腰间佩刀。
寒光乍现,钱元珦吓得瞬间慌神,连忙抱头后退。
“来人!”钱元玑压下怒火,厉声喝令,“把他拿下!”
身后亲兵立刻上前,上前利落扣住钱元珦肩头手臂,将他死死制住。
桎梏加身,钱元珦又惊又怒,嘶吼道:“你为了自己的官位名望,亲手出卖手足!今日你我手足相残,我定要去母妃面前评理!”
“堵上他的嘴!”钱元玑面色冰冷,不耐再听他聒噪。
亲兵立刻上前封其口舌,将五花大绑的钱元珦拖拽而出。
府邸外街巷人来人往,无数百姓驻足观望,眼睁睁看着这位跋扈一时的明州藩王,被当众押解。
一行人穿街过市,径直将钱元珦送往大理寺羁押候审。
僵持许久的死局,终于被彻底打破。
钱元玑已经为各方都铺好了台阶。
法曹衙门这边见钱元珦被押解到案,不敢耽搁,连忙将消息火速送入吴王府请示。
没过多久,王府传下一道简明指令:依律审理。
“依律审理?”
肖远山盯着这四个字,一脸头疼无奈,抬手狠狠挠了挠头,本就稀疏的头发又掉落好几缕。
要真是能依律审理,他还能这么为难吗?
一旁师爷看得好笑,轻声打趣:“老爷真是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肖远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悻悻放下手,满心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