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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元瓘的新政五（第1页）

一声洪亮粗朗的声响自身后传来，钱元璙回身望去，只见钱传球大步流星走来。半载未见，他身形愈发壮硕，面庞宽厚，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粗率。

钱元璙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只收回远眺的目光。

钱传球随口叹道：“昔日这里是祭天立国的郊坛，如今却改成了钱氏宗祠，世事变迁，当真有意思。”

一听便知，话里就隐隐透着对撤藩归唐的不甘。

钱元璙眉峰微敛，“改王国为藩镇，是父王临终前审慎定夺的旨意，不可妄议非议。”

钱传球被一句话按住话头，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脸：“我不过随口感慨一句，谁敢非议父王旨意。”

二人正闲谈间，山道前方突然有卫队开路，两匹枣红马踏霜而来，牵引着一架华美车驾，马蹄轻踏，扬起淡淡浮尘。

这车驾规制奢华至极，檀木为梁、精工雕琢，四围锦绸裹壁、镶金嵌宝，排场竟比钱元瓘的仪仗还要富丽张扬。

钱元璙眸光一凝，眉头微蹙。

车马稳稳停于山前，内侍即刻上前搭好脚凳。车门开启，钱元珦缓步走下车舆。

钱元珦生得天庭饱满、仪态矜贵，自带皇亲贵胄的雍容气度，一双眼眸形似鹞鹰、锐利逼人，细看却是一目偏大、一目微敛，藏着几分阴鸷深沉。唇薄鼻挺，开口时齿牙参差、尖牙微露。

“六哥、九哥，冬至佳日，别来无恙。”钱元珦笑意温煦，快步上前见礼。

钱传球见状，当即上前抬手相拥，笑着打趣：“你这好风光！看来你在明州镇守，日子过得极为滋润。”

钱元珦随即上前，对着钱元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钱元璙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一众兄弟们时隔半载重聚，寒暄问候、互道起居，温情脉脉、笑语融融。

但大家都知道，此番钱元瓘召集大家冬至归杭，宗族团聚，实则是为轻兵减赋新政而来，背地里的博弈，早已暗流涌动。

宗祠祭礼庄严肃穆、依礼而行。

待祭祀礼毕，宗族与众臣移步吴王府承露台，赴冬至宴饮。

承露台轩敞开阔、陈设雅致，此刻早已高朋满座、冠盖如云。文武百官、宗室子弟分列落座，相互寒暄客套，笑语满堂。

钱元璙、钱元球、钱元珦三人并肩入内，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致意。三人坦然落座。

时至申时，殿外乐声轻起，钱元瓘身着亲王常服，步履从容，稳步走入宴会厅。

众人即刻敛声静气、肃然端坐，喧闹的殿中瞬间寂静无声，冬至大宴，正式开席。

酒过三巡，席间客套寒暄，殿内暖意融融、杯盏交错。

钱元瓘手持白玉金杯，缓缓起身。

“今日冬至，忆往昔，父王在世之时，每逢此节，必携我等兄弟祭天祭祖、团聚宴饮。冬至最长、寒夜最久，谁还记得，父王常教我们唱九九消寒歌。”

他轻声念诵，“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父王彼时总说，寒冬最是熬人，却无需心急。静静数过九九寒天，春风自来、天地解冻、杨柳抽芽，万物复苏，黎民便可耕种田亩、安家度日。”

众人纷纷附和，面露追思之色。

钱元瓘随即话锋一转，“世人皆知，两浙地貌七山二水一分田。田地稀缺、耕地金贵，区区一分良田，供养着两浙大半黎民、承载着吴越根本生计。”

“前些时日，沈韬文巡行地方，自婺州归来，寄信上报，他说自己晨起出城，跋涉六十余里，沿途天色清明，极目远眺，却见四野尽是黄茅白草、满目荒芜。旧时田亩的疆界沟壑尚且清晰可辨，却早已无农人劳作。”

钱元瓘环视满堂，眸光沉静有力：“诸位试想，寸土寸金的两浙耕地，为何大片抛荒、沦为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