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呦,"宁芽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你听我说。不管那个女的跟他是什么关系、堂妹也好表妹也好前女友也好青梅竹马也好--他既然让你等了,就应该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坐在那里看着他跟别人亲近、猜来猜去,这叫什么事?"
许呦看着宁芽,觉得眼眶有一点热,但她没有让它涌出来。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问的。昨天下午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就问了。但他那个语气--那种安排工作的语气,我就问不出来了。我好像每一次准备开口的时候,那个气氛就断了。"
"那不是你的问题。"宁芽握着她的手收紧了,语气变得又急又沉,"许呦你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你跟他相处的这几个月,哪一次是你主动的?不都是他先靠近的吗?凭什么他靠近的时候你就要接住,他后退的时候你就得自己消化?这不公平。"
许呦低着头,手指在宁芽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咖啡店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桌椅之间游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混在一起。她看着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拿铁,表面的奶泡已经塌成了一层皱巴巴的白膜。
"他跟我说你状态不好回去休息的时候,"许呦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你昨天为什么不解释。但我不敢问。我怕问出来之后他给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许呦想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想要他说他跟她没什么。想要他说他昨天本来想跟我说什么但是被打断了,今天补上。想要他。。。"她停住了,后面的话被她吞了回去。
宁芽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体,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热红茶喝了一大口。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
"许呦,"宁芽开口,声音放平了,但字字清楚,"沈砚这个人,不管他有多少本事、多大能耐、做项目多厉害,他让你憋着疑问猜了一整天,让你看着他跟别的女人亲近而不解释,让你带着一颗悬着的心状态差到被他说回去休息这件事,他做得不对。"
许呦张了张嘴想替沈砚说什么,但宁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给你煮面是他好,他带你做案子是他负责,他在天台上陪你喝啤酒是他有心。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够。他既然把你当特别的人对待,就该在特别的事情上给你一个交代。你不是他的下属,你是。。。"宁芽停了一下,看着许呦,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很认真的东西,"你是被他放在心尖上又晾在一边的人。许呦,你要记住,你有资格生气。"
许呦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有不让你跟他好,"宁芽伸手又握住了她,这次握得比刚才更用力,"你有权利选择信他、等他。但在他把话说清楚之前,你不能再这样把自己往死里熬了。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跟那个刚跑出来上班、意气风发的许呦差了多少?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有余力去处理他的事。"
许呦终于抬起了眼。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哭。她看着宁芽,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宁芽不放心地追问。
"知道了。。。"许呦吸了一下鼻子,"知道我等得太老实了。我应该问的。不管以什么身份,我至少该开口问一句。他答不答是他的事,但我不能不问。"
宁芽看着她,慢慢地松开了手,靠回椅背上,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点点的放心:"这还差不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问?"
"明天。"许呦说。声音比她刚才说任何一句话都稳了一些,"明天我去上班,见到他就问。我问她是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昨天到底想说什么。我把所有想问的问题全问完。"
宁芽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彻底凉了的红茶朝她举了举:"行。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这杯咖啡喝了,然后回家睡觉。你现在这个样子,明天就算想问,嘴也跟不上脑子。"
许呦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端起来一口喝完了。凉的,苦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好像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什么也往下顺了一点点。她放下杯子,冲宁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好歹是笑了。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梧桐树光秃的枝丫投在地面上,交错成细密复杂的影子。许呦站在咖啡店门口裹紧了外套,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但她的脊背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
宁芽在门口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明天问清楚。问完了告诉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许呦点了点头,松开宁芽,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踩着路灯下的光影一步一步地走着。风还是凉的,但她的脚步比下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稳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沈砚没有给她发任何东西。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明天她会问他。所有的问题,她都会问。
明天她会穿那件烟粉色的针织衫。她会站在他面前把那些堵了一整天的话全部说出来。她不会再等他自己开口了--她要自己伸手把那扇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