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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第1页）

林渺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透进来一层淡淡的蓝灰色天光，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清醒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清清楚楚的——今天，五月初六。

她坐起来，在床沿上坐了两息，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晨光尚浅，银戒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暗光，她转了转戒圈，然后下床打开了柜子。

那件藕荷色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柜子里，她小心翼翼地把衣裳捧出来放在床榻上，然后去开了房门。她娘已经在院子里了——林夫人起了个更早，穿着件浅紫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她开门就笑了。

"起来了？来，娘给你梳头。"

林渺在梳妆台前坐下，林夫人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从发顶慢慢地往下梳。梳齿穿过发丝发出轻柔的簌簌声，一趟，两趟，三趟——每一下都梳得耐心又仔细。林渺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母亲，看着她微微低头时鬓边露出的几缕白发和那双泛着柔和泪光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林夫人替她把发髻绾好，将那支梅花簪插进发间，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是她娘自己年轻时候戴过的——替她戴上了。耳垂上凉丝丝的触感传来，林渺伸手摸了摸那两颗小小的珍珠，没有说话。

"好了。"林夫人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人，"真好看。"

林渺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今天的她跟平时不太一样——发髻比往常梳得更精致，梅花簪斜斜地插着，珍珠耳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的脸颊被清晨的喜气映得微微泛着红晕，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镜子里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她站起来，在她娘的帮助下换上了那件藕荷色的嫁衣。衣裳贴合着她的身形，织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杏花的绣纹从衣襟蔓延到袖口，银色的滚边沿着领口圈了一圈。她低头扯了扯衣摆，又理了理袖口的纹路，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林夫人在旁边看着，眼眶终于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掉泪，只是走过来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又替她把裙摆整平整。

"好了。出门吧。"

前院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渺穿过竹林往前面走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人声和笑声。月洞门上系着大红的绸带，被五月的晨风吹得轻轻飘动着。她走过月洞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顾言之——他今天穿了件绯红色的锦袍，手里依然摇着那把"百年琴瑟"的扇子，看到她的时候双眼一亮。

"来了来了，"他冲里面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前院瞬间沸腾起来。林渺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书院的学生、同窗的故友、从镇上请来的宾客、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约是山长的旧交和沈家的世交。萧凛站在院子正中间，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笑意。

"小渺，"他朝她伸出手，"来，站这边。"

林渺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透过人群看向前方。正前方摆了一张大桌，桌上铺着大红桌布，一对红烛燃得正旺，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沈伯庸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件紫红色的寿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眼角都堆满了褶子。

而在她对面，隔着那张铺了红布的桌子，沈清竹站在那儿。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婚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滚边，腰间系着同色系的腰带。他的头发用一枚白玉冠束得工工整整，眉目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隽，嘴角弯着一道温柔的弧度，目光穿过满院的红绸和人群，落在她身上。

林渺站在萧凛旁边，隔着满院的笑声和贺喜声跟他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