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春天的约定（第1页）

年后初五，林夫人和林宇珩要走了。

临走那天早上，林渺起了个大早，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送到东厢。她推开她娘屋门的时候，林夫人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出她娘温婉的侧脸，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在晨光里微微泛着银光。

林渺把早膳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她娘身后，接过梳子替她把剩下的发丝慢慢梳通。梳子的齿穿过头发的时候发出轻轻的簌簌声，林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配合她的手势，让梳子梳得更顺一些。

"娘，你多住几天不行吗？"林渺梳着梳着忽然开口。

林夫人透过铜镜看着她，笑了一下："家里还有事。你爹一个人守着那间绸缎庄，三天两头不会算账，我回去盯着。"

"那表哥也一块儿走？"

"嗯，他还要回京城赶春闱的事，不能耽误。"

林渺"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把她娘那头长发仔仔细细地梳完绾好，插上那根银簪子。她的手艺不算好，发髻绾得有点松，但林夫人照了照镜子说"挺好的"。

早膳吃完之后，一家人送她们到书院门口。马车已经套好了，车夫在车辕上等着。林夫人转过身跟沈伯庸道了别，跟萧凛和顾言之点了点头，最后走到林渺面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五月娘再过来。"她说，"到时候你穿那件藕荷色的嫁衣，娘帮你梳头。"

林渺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林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林宇珩跟在她身后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林渺一眼，冲她微微点了下头，比了个口型："京城那边有我。"

马车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沿着路慢慢远去了。林渺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月洞门的拐角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她娘的姿势没放下来。

沈清竹站在她旁边，安静了片刻后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五月就来了。"他说。

林渺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那点鼻酸压了回去，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正月底的时候，杏树就开始冒花苞了。粉白的小点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被二月的风一吹，慢慢地鼓胀、绽开。到了二月中旬，那棵老杏树又开满了花，跟去年一样盛，跟前年一样好。

林渺今年走过杏树底下的时候不再刻意放慢脚步了。她跟这棵树已经认识了两年多，知道它的花期、知道风一吹会落多少花瓣、知道站在什么位置最容易被花砸中头顶。她经过的时候会顺手接两片落花，装在袖子里，走到沈清竹院子里的时候抖出来给他看。

沈清竹每次都会接过去，拈着花瓣看两秒，然后夹进旁边那本书里当书签。他书桌上放医书的那一格，已经被杏花瓣垫出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二月末的一天傍晚，沈清竹把林渺叫到了他院子里，递给她一封信。林渺接过来拆开一看，是她娘从江南寄来的，信里附了一张裁好的新嫁衣纸样——藕荷色的织锦，对襟窄袖，绣着杏花纹样，领口和袖口滚银边。纸样画得很详细，每一处的尺寸、绣纹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娘托人画的，"沈清竹说，"说让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渺把纸样放在桌上摊平，俯下身凑近看。杏花的纹样画得精巧，花瓣用细线描了三层，由浅粉到淡白，层层渐变。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冲沈清竹笑了一下："好看。就按这个做。"

"嗯。"沈清竹把纸样收好，"过两天让镇上的裁缝来给你量体。"

林渺想说"量体的话她来我屋里就行"，但想到上次量体还是在布庄里挑布料做外袍的时候，那时候她吓得直往后退，还是沈清竹报的尺寸。如今两年过去，她可以坦然地站在裁缝面前让人家量了。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