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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年后（第1页）

腊月二十八，书院又放假了。

今年跟往年一样，学生们拎着包袱三三两两地离开，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但今年的安静跟往年不同——以前假期里只剩下四个人和山长，清清冷冷地过个年；今年多了一个沈伯庸忙前忙后的身影，周管事也跟着一趟一趟地往镇上跑，采买年货的、订烟花爆竹的、送请帖的——那些请帖是送到江南去的，一封给林夫人，一封给林宇珩，请他们来书院过年。

林渺看到周管事拿着请帖出门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她娘要来书院过年，表哥也要来。

这个除夕，她要跟家人一起过了。

年三十的早上，林渺起得很早。她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柜子里的嫁妆料子又拿出来叠了叠，窗台上那盆文竹浇了水，床上的被褥也拍打了一遍。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觉得窗明几净的，看着很顺眼，才满意地出了门。

她去沈清竹院子的时候，沈清竹正在挂灯笼。今年还是两只红灯笼，一只"岁安"一只"长乐"，左边右边各一只。他看到她来了，把灯笼递了一只给她。

"挂上去？"

林渺接过来踩上小凳，把"岁安"挂上了左边门楣的钩子，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正不正，然后伸手调了一下。沈清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调整灯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另一只也递给了她。

两只灯笼挂好之后，在冬日的晨光里轻轻晃着，红纱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金粉的字在光里闪着细碎的暖光。林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前厅。

前厅里比往年热闹得多。沈伯庸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件暗红色的新棉袍，头上戴了顶暖帽，正指挥杂役们搬椅子摆桌子。看到林渺过来，他冲她招了招手。

"闺女，过来看看，你娘和你表哥住哪间屋子？我让人收拾了三间东厢房出来。"

林渺跟着他走到东厢看了一眼——三间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床褥是新换的，桌上摆了花瓶插着几枝腊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蜡梅香。她看了看最靠里的那间，采光好又安静，对她娘来说应该挺合适。

"那间最大的给我娘吧，"她说，"表哥住隔壁就好。"

沈伯庸点了点头："行，那间最大的给你娘，里面还加了张梳妆台。"

林渺看着那间屋子里新添的梳妆台，心里一暖。她认识沈伯庸快两年了，这老头看着粗枝大叶的，做事却总是周到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管事领着两辆马车从月洞门那边进来了。

林渺站在门口远远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心跳就快了几拍。马车在院门口停稳，车帘掀开——她娘林夫人从车里面探出头来，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棉袍，看到林渺站在门口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渺渺。"

林渺扑过去，母女俩在院门口抱成一团。林夫人搂着她上下打量，又是摸脸又是摸手，说"胖了点"、"气色好了"、"这身衣裳好看"——每说一句眼眶就更红一分。林渺被她摸得鼻子发酸，搂着她娘的胳膊不肯撒手。

马车后面又下来一个人——林宇珩。他比去年在柴房夜访的时候看着成熟了一些，穿着湖蓝色的棉袍，束着发冠，眉目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俊。他看到林渺和林夫人抱在一起，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旁边微微笑着。

等母女俩松开之后，林渺才转向林宇珩，叫了一声"表哥"。林宇珩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

"上次你见我是半夜，黑灯瞎火的，当然没精神。"林渺回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