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定下来之后,日子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林渺觉得那七个多月像一棵已经看到果子的树,她知道它就在那儿等着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它一天一天长熟。每天早上去沈清竹院子喝茶的时候,她有时会想一下"还有七个月",后来变成"六个月",再后来变成"五个月"——那棵树上的果子一天比一天近,心里那点期待也跟着一天比一天甜。
冬天来的时候,沈伯庸正式把婚事提上了日程。
那天傍晚沈伯庸叫了四个人去前厅说话,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名目。"聘礼单子我重新拟过了,"他把纸往桌上一铺,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去年下聘的是定亲的礼,今年是成亲的礼,不一样。清竹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沈清竹接过去看了一遍,在上面添了两笔——具体的林渺没看清,只看到他提笔在纸末写了几个字。沈伯庸接回去看了一眼,点了两下头,然后抬头对林渺说:"闺女的嫁妆我也让周管事去操办了,从江南采买了一批料子,过几天就到。"
林渺坐在旁边听着,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园丁精心照料的树,只需要稳稳地站着,别的都不用操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清竹被桌上烛光照亮的侧脸,觉得这件事从商量到确定都顺顺当当的,像一条平平坦坦的路。
那天晚上回到院子,她坐在书案前翻了翻抽屉里的那些宝贝。她用指尖一样一样地摸过去——卖身契、义女文书、婚书、表哥的信、银戒盒、桂花香包、枫叶、蜜饯手记、还有那张她亲手抄的"五月初六宜嫁娶"的红纸。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她关上抽屉,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她从去年攒到今年,每一件都是她在书院里留下的印记。如今又多了一样——五月初六,那个日子。
她吹了灯躺下,翻了个身。
寒冬腊月,林渺做了一件事。
那天她去找了萧凛,把他堵在练武场上——萧凛刚练完一套拳,身上热气腾腾的,看到她来找他还愣了一下:"什么事?"
"二师兄,我想学骑马。"
萧凛手里那块擦汗的巾子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直起身看着她,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兴致勃勃。
"骑马?你?"
"嗯。"林渺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明年嫁人之后总要出门的,不能总坐马车。"
萧凛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笑了一声,把巾子往肩上一搭:"行。明天早上开始,我教你。"
第二天卯时,林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了马厩前面。萧凛牵出了一匹矮脚母马,看着温驯老实,毛色是栗棕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甩了甩。
"这匹叫柿子,"萧凛拍了拍马脖子,"脾气温顺,适合新手。你先跟它打个招呼。"
林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柿子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掌,湿漉漉的鼻息喷在手心里,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试探着摸了摸马脸,柿子打了个响鼻,没有躲开。
"可以。"萧凛说,"你俩认识了。来,上马。"
林渺踩着马镫往上爬,第一下没够着,第二下被萧凛从后面托了一把才坐上去。骑上去之后视野一下子拔高了,她坐在马背上往下看萧凛,觉得这个角度有点新奇。
"坐稳了,"萧凛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先走两步适应一下。"
柿子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着,林渺在马背上随着它的动作上下起伏,一开始很紧张,双手紧紧攥着鞍子,指节都发白了。走了小半圈之后她慢慢放松了一些,试着挺直了后背,掌握了节奏。
"感觉怎么样?"萧凛在前面牵着马问。
"还行……就是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