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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蜜饯（第1页）

正月初一的早晨，林渺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鼻尖钻进一股浓郁的甜香。她睁开眼，发现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酒酿圆子，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和一双干净的筷子。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到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药已熬好，睡醒了再来喝。早膳先垫一垫，别空腹喝药。蜜饯在碗底，两颗——新年特供。"

林渺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快翘到耳根了。她端起酒酿圆子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滑进喉咙，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

她吃完早膳，换了件干净衣裳，推开院门走出去。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薄雪，天井里浅浅地铺了一层白，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穿过竹林，往沈清竹的院子走去。

今天书院的年味儿格外浓。路过的几道门上贴了新的红对联，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连路边的枯树上都系了几条红绸带，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混着炊烟和梅花的香气，新鲜得像整个书院都换了层皮。

林渺走进沈清竹院子的时候，看到沈清竹正站在梅树下，背对着她往树上挂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暗红色的滚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平时他总穿月白浅青一类的素色，今天换了这身深色衣裳，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沉稳了几分，眉目间的温润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林渺看了两秒，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她清了一下嗓子："大师兄，新年好。"

沈清竹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钱。他看到她，嘴角弯了弯："新年好。来喝药。"

林渺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碗药。今天的药汤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她抿了一口——苦中带了一丝枣子的回甘，比以前的好喝不少。

"换方子了？"她问。

"嗯。从今天起，温补的药材减量，换成固本的方子。"沈清竹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那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下来，"你底子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养养气血就行。"

林渺点了点头，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往碗底一摸——摸到了两颗蜜饯。一颗是荔枝味的，裹着薄薄的白霜；另一颗是桂花的，比她平时吃的大了一圈，圆滚滚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剥开那颗大的蜜饯塞进嘴里，桂花味浓郁香甜，比以往的更软糯，像是特意做的新配方。

"这颗大的——是新的？"她含着蜜饯含含糊糊地问。

沈清竹放下茶杯，目光温温地看着她："昨天晚上新做的。桂花用蜂蜜渍了一夜，比平时的多炖了半刻钟。"

林渺嚼着那颗蜜饯，觉得甜味从舌尖一路散开，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从今以后——"

"从今以后，"沈清竹接话，语气平平的，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每天一颗小的，一颗大的。大的那一颗，是新年特供，从初一做到除夕，一天都不少。"

林渺把剩下那颗小蜜饯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冲他笑了一下，含着糖说："说话算话。"

"嗯，算话。"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跟沈清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告诉她昨晚山长回去之后又喝了两盅，今早起来头疼，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解酒——大冬天的啃西瓜，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她还知道萧凛一大早就在练武场劈石锁了，顾言之在给他的扇子换新扇面，写着"新年大吉"四个字。

林渺听着听着，觉得这样新年的早晨真好。没有逃亡的惶恐，没有身份的焦虑，只有温热的药碗、甜糯的蜜饯、和一个坐在对面安静喝茶的人。

她赖着不走，沈清竹也没赶她。两人就这么在梅树底下坐着，偶尔说两句话，偶尔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阳光从梅枝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言之来找他们去吃饭。他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袍，衬得他那张桃花脸格外招摇，手里摇着把新换的扇子，扇面上果然写着"新年大吉"四个字。

"走啦，食堂里炖了羊肉，萧凛已经开吃了。"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留在书院过年的杂役，都笑着给三人拜年。顾言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见人就发，发得红光满面。林渺在旁边看着，问他"三师兄你怎么这么多铜钱"，顾言之扇子一摇："你三哥我昨天赢的，跟萧凛打牌赢了他三十文。"

"三十文就够您发这么多？"

"赢的是三十文，输的是面子，那就不止三十文了。"

林渺笑出了声。

食堂里果然热闹。萧凛已经坐在桌边啃上了，面前堆了一碟啃完的羊骨头，油光锃亮的。看到他们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快来快来，羊肉炖得烂，凉了膻。"

四个人围桌坐下。今天的午饭比年夜饭还丰盛，除了炖羊肉，还有红烧鱼、糖醋排骨、炒时蔬、炸春卷，和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沈伯庸也来了，顶着宿醉的脑袋，端着一碗醒酒汤慢悠悠地喝着，笑呵呵地看着几个年轻人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