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一夜没睡好。
干草堆又硬又扎,柴房四面漏风,入秋的夜风从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缩成一团。更让她睡不着的是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那句话——"沈清竹给她换过衣服了"。
她翻到左边,想:他看到了。
翻到右边,想:他看完了。
翻回中间,想:他知道她还装。
最后她干脆坐起来,把裹胸布重新拆开又缠紧,缠得比昨天还紧三圈,勒得她自己差点喘不上气。她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片平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忽然觉得委屈——原主好歹也是个发育正常的十六岁姑娘,被她这么一缠,跟裹了层铠甲似的。
"算了,"她跟干草堆里一只路过的潮虫说,"活命要紧。"
潮虫翻了个身,没理她。
天还没亮的时候,林渺就爬起来了。她推开门板,探头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晨雾还没散尽,梧桐树上有几只鸟在叫。远处的前院方向隐约传来一两声咳嗽,大概是早起扫地的杂役。
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今天不去上早课,不去食堂吃饭,谁也不见。就缩在柴房里装死。
反正原主三天前才晕过,她再说自己不舒服,合情合理。
林渺把门板重新堵好,缩回干草堆里,裹着那床薄得跟纸一样的破棉被,闭上了眼。
然而她低估了清河书院师兄们的"粘人"程度。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重,不急,踩在青石板路上像猫一样轻。林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下。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
"小渺师弟,起床了。"
是顾言之。
林渺装死。
"别装了,"顾言之用扇子敲了敲门板,咚咚咚,三下,节奏跟打拍子似的,"大师兄让我来叫你。他说你昨晚没睡好,特意给你熬了安神粥,让你趁热喝。"
林渺:???
他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我昨晚在柴房翻来覆去谁能看见?!
她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病弱少年",不能表现得太精神。于是她咳了两声,压着嗓子说:"三师兄……我、我头晕,今天想歇一天……"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言之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进来:"大师兄说了,你今早要是说自己头晕、胸闷、起不来床,就让我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你晕倒那天是他给你换的衣服。第二,你衣襟里那块玉佩他替你收好了,让我顺便还给你。第三——"
顾言之顿了顿,林渺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第三,他说你要是再不去,他就亲自来柴房给你把脉。"
林渺:"……………………"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干草堆里蹦起来,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拢了个髻,用那根断簪固定住,检查了裹胸布没有移位,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门板。
顾言之站在门外,晨光打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他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碗,碗里冒着热气,红枣的甜香混着米粥的糯香扑面而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桃花眼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给,"他把碗递给她,"先喝了,润润喉。大师兄在前院等你。"
林渺接过碗,低头一看——安神粥,熬得浓稠软烂,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她肚子不争气地又响了一声。
她硬着头皮把粥灌了下去。烫得她直抽气,但确实好喝,比她上辈子吃过的任何外卖都香。
顾言之全程抱着扇子看她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等她喝完把碗递回来的时候,他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渺师弟,你耳朵后面有个痣。"
林渺一愣:"……啊?"
"挺好看的,"顾言之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风流姿态,"粉粉的,像颗小桃花。走了,大师兄等你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衣摆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林渺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面。
确实有一颗痣。原主从小就有的,不大,颜色浅粉,藏在耳垂后面,她自己都经常忘记。顾言之是怎么看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领口严严实实,裹到了下巴。从正面根本看不到耳朵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