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胸口疼。
不是心疼,是物理意义上的疼——有什么东西勒得太紧了,紧到她每吸一口气都像在跟自己的肋骨打架。
第二个感觉是身下硬得硌人。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把干草,混合着某种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土腥气。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根横梁,蛛网密布,挂着一只风干的壁虎尸体。斜对面是一面斑驳的土墙,墙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是猪、以及一句更狠的"赵四是王八蛋"。
林渺缓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平平坦坦——不是她原来那个C杯,而是被一圈又一圈白色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的"平地"。脚上踩着一双露了三个脚趾头的布鞋,鞋底薄得能感受到地上每一粒石子的形状。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滑过陌生的五官轮廓:鼻梁比她原来的矮了一点,脸颊肉感更足,下巴也没那么尖。这具身体大概十五六岁,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模样。
林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穿了。
真的穿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原主也叫林渺,江南林家的嫡女,十六岁。一个月前,林父拿着婚书告诉她,要把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男人做续弦,为了"家族利益"。原主当晚收拾了两件衣裳、揣了三两碎银,翻墙跑了出来,一路往北逃了半个月,最后晕倒在清河书院门口,被山长捡了回去。
山长看她瘦弱可怜,又识得几个字,便收她做了书院里的"特招生"——说白了就是扫地、劈柴、端茶倒水换一口饭吃、一间柴房睡。但条件是,她得以男儿身入学,因为清河书院自开山立派以来,从未收过女弟子。
原主答应了,给自己编了个身世:父母双亡、家乡闹饥荒、一路讨饭讨到书院门口。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哑着嗓子说"我叫林渺,家里排行老小,大家都叫我小渺"。
然后三天前,原主在柴房里饿晕了,再醒来就换成了林渺。
林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着开口说了句话:"……你好。"
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哑,带着少年人变声期那种粗粝的沙感。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我是林渺。"
还行。不细听的话,勉强能糊弄过去。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这具身体明显营养不良,原主逃了一个月,路上怕是没吃过一顿饱饭。她走到墙角的破木盆前,借着一小片还算干净的水面照了照——水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偏偏因为瘦脱了相,显得眼窝深陷,看起来确实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少年。
"还行,"她对着水里的自己说,"至少长得不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柴房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直接飞出去半丈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灰。
林渺吓得往后一跳,后背撞上土墙,疼得她龇牙咧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极高极壮的少年,穿着书院统一的青灰色长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长了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小麦肤色,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他单手撑着门框,低头看着林渺,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
"哟,小师弟,还活着呢?"
林渺脑子里迅速调取原主的记忆——二师兄萧凛,镇北侯世子,书院武力天花板,全院没人敢惹的主儿。原主对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他曾经单手把一头闯进书院的野猪拎起来扔了出去。
"……二师兄好。"林渺努力压低声音,垂下眼睛,做出原主一贯的怂包姿态。
萧凛大步走进来,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站在她跟前像一堵移动的墙。他俯下身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额头。
林渺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松木香,还有一点点血腥气——八成刚练完武。
"啧啧,"萧凛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来,"瘦了。脸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山长说你晕了三天,就喝了几口米汤?"
林渺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又不敢挣开,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萧凛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抱臂打量她。
"我说小师弟,"他语气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改天跟师兄出去跑跑马,练练箭,包你三天吃下去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