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溯光站在走廊里,看看这个门又看看那个门,最后在念衔月房门口站定了。
念衔月把那身脏透了的衣袍脱下来扔在一边,踏进水中。这浴桶不大,一双长腿只能曲起,背靠着桶壁。
闭上眼,石屠临死前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侍女大人。天衍宗的内鬼。每一个环节都提前布置过了,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他的行踪从下山那天起就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
谁?
玄尘子?不太可能。那个老好人的性格念衔月再清楚不过,连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布置不出这种局。
玉灵朝?更不可能,那个暴脾气要是想杀他,会直接冲上凌绝峰当着全宗的面跟他打,脑子更是一根筋,向来搞不来弯弯绕绕的阴谋。
雁无心?念衔月想了想那个女人的脸,确实冷淡得可疑,但又觉得她懒得花这种心思。
还有其他几个与他无甚来往的峰主、长老和执事,二十来个人,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不太像。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一个个想过去,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还是没想出个结果。
直到水凉了,他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一套新的衣袍,把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擦了擦束在脑后。
推开门,夜溯光蹲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灰蓝色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念衔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蹲这儿做什么?”
夜溯光没说话,站起来跟在他身边。
念衔月没再理他,抬脚往洛霜天的房间走去。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洛霜天刚刚醒来。他盯着帐顶,知道自己完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起了昏迷前自己所做的一切。
师尊,好痛。
洛霜天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用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跟师尊说话?师尊推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往师尊怀里缩了?
借口……对,他要找个借口。
洛霜天想了半天,想出的借口是当时他痛得神志不清,也许师尊体贴地不会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但师尊他老人家压根不会体贴人,所以那些撒娇的话在师尊听来大概只是废物在唧唧歪歪。
他正把脑袋往枕头里钻,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抬头。
念衔月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的烛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他乌发还半湿着,那张素白的脸因为水汽蒸腾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眼尾那一层薄红衬着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原本冷淡疏离的五官忽然就有了几分艳丽的意味。
整个人就像刚从一幅山水画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干透,透着一股潮湿的、慵懒的、不太真实的美感。
洛霜天看呆了。
他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羞耻得要死,忘了自己应该低下头装死,就那么半撑在床上,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嘴微微张着,完全一副不值钱的痴痴模样。
“看够没有?”
洛霜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脸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念衔月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