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一身葡萄紫直裰,罗绸料子沉厚,细碎捻金织疏淡海棠暗纹,腰间系一条同色宫绦,褪去朝服的肃重,衬得他身姿端直,贵气又典雅。
“王爷喝酒了?”纪瑄看他双颊泛红,尤其是眼下,红得像缀了石榴。
萧煦坐在她面对,两人中间隔着檀木小几,“喝了一点,不多。”或许是知道自己身上酒味不好闻,他不动声色地挺直腰背,想离她远点。
纪瑄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声音柔了下来,“王爷,对不起。”
萧煦反应迟钝,一双眼蒙着水般茫然,“对不起什么?”
“我。。。。。。”纪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如果自己信他,那他是不是就不必用婚约来为她挡那二十庭仗,两人的关系不必捆绑在一起。
萧煦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闷闷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灰扑扑地没精神,“是我不值得你信任。”
这模样,这话,说得纪瑄内心生出些许愧疚,“不是的,是我。。。。。。是我太谨慎。”
萧煦无精打采地抬眼望她,眼下红晕使他温润儒雅的面容带上几分稚气,“你找我就说这个?”
纪瑄瞧他不像喝醉,便正了正神色,“王爷,我所行之事凶险万分,您还是想个办法求皇上收回成命。”
萧煦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忽地倾身,大半个身子跨过檀木小几,直愣愣地望着她,“你不想嫁给我?”
浅淡的酒味窜进鼻腔,纪瑄的心猛跳了一下,“王爷,您喝醉了。”
“我很清醒。”萧煦坐回原位,目光澄澈,方才的酒味好像是幽暗烛光下纪瑄产生的幻觉,“在你完成想做的事情之前,你都是瑞王妃。”
很简单的一句话,纪瑄在脑中过了好几遍,“王爷,我所行之事凶险万分,就算是你也难以保全自身。”
萧煦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轻轻抿一口,“你要刺杀我皇兄?”
“不是。”
“那你要谋反?”
“不是!”
萧煦悠悠放下茶盏,“你既不想刺杀,又不想谋反,那无论你做什么,本王都能护住你。”
一瞬间,纪瑄的心头似是被细弦勒过,传来极其微弱又难以忽视的颤动,这样的话父亲也曾对她说过。
想起父亲,胸口便像是被一根烧红了的针狠狠戳刺,五脏六腑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纪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萧煦落得跟父亲同样的结局,“王爷,你相信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吗?”
寝殿内灯火熄去大半,光线晦暗,只余两人之间孤零零立着一盏铜鎏金烛台残烛燃得摇曳不定,两道目光在火光之中撞在一起。
良久,萧煦低声道:“我信。”
“为什么?”
萧煦看过边关二十年来的所有军报,清楚纪崇岳和纪家军为护卫大晋边境流下数不清的鲜血,若是这样的忠臣都不能相信,大晋危矣。
“作为大晋人,相信纪将军还需要理由?”萧煦反问。
纪瑄内心被狠狠刺痛,他说得没错,相信父亲是不需要理由,“是我不该问这样的话。”
“纪姑娘,请皇兄赐婚是我向你证明自己的诚意,你可以相信我。”萧煦的他的眼神不强势,也不犀利,却总能无声无息地穿透心防。
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纪瑄高而密的心墙似乎裂了丝微小的缝隙。
两人对视半晌,屋外风声近而又远,一下下撞击窗面,发出时轻时重的簌簌声响。
最后是萧煦先败下阵来,他收回视线,敛起眼皮望向地毯,一向端正的肩膀微微耷拉下去,似乎是没招了,“算了,不信便不信吧,但你以后做事之前先通知我一声,我好提前叫太医候着。”
“好。”纪瑄轻声应他。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但你去哪儿得跟我说一声,就算不让暗卫跟着,也让陈九给你准备马车。”萧煦说完又想起她的伤来,“但你最好等你好了再出门,王元照已经被朝廷免了宿城主将之职,留居京中,你不用忙着去找他。”
纪瑄眸底闪过一抹讶然,“朝廷革了他的职?”
“是他自己谢病归家。”
谢病?
纪瑄暗自琢磨,得想个办法去见王元照一面,问清楚他为何故意拖延,迟迟不肯送粮。
萧煦知她的心思,“纪姑娘,你想见王元照吗?”
“王爷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