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子时,马车缓缓行驶过无人的街道,车辕两侧各悬一盏羊角灯,昏黄灯光在雪地上轻轻晃动。
因萧煦醉酒,车夫轻缓地驾马,生怕颠着车内的天潢贵胄,小命不保。
纪瑄腿脚不便,慢慢落在队伍最后,无人在意,她略一闪身,便消失在漆黑巷尾。
雍都入夜实行宵禁,五城兵马司巡夜查察,士兵走远后,纪瑄从暗处走过来,飞身跃起,猫儿一样沿着屋顶一路前行。
穿过几条街,她眼前出现一辆马车。
“等等。”纪瑄叫住马车,抱着剑走到车夫前。
见来人拿着武器,车夫瞬间紧张起来,“你是谁?”
纪瑄看向车帘,“我是瑞王殿下手下的侍卫,奉王爷之命送公子回府。”
马车内王元纶还没醉死,掀开车帘,眯起眼睛打量纪瑄,“瑞王殿下的侍卫?”
纪瑄走到光亮之处,露出脸上海青鹘的面具,“我们刚还在醉风楼见过,我就站在瑞王身后。”
“对对对,我见过你。”王元纶晃了两下头,让自己更清醒些,“你说王爷派你送我回府?我怎么从未听过王爷这般行事,可是有什么要令我做?”
“王爷没有命令,就是赏识你。”纪瑄道。
“赏识我?”王元纶虽然是国子监的学子,但自认为还入不了瑞王的眼,疑惑地望着纪瑄。
纪瑄想起他在席上的一番话,张口胡诌,“你说兵败非叛国之罪,可责其用兵之失,不可辱其殉国之身,王爷很欣赏你这句话和做事的态度。”
王元纶听完憨笑起来,“王爷厚爱,学生受成夫子教导,自然是辨是非之理,明家国大义,不敢忘立身之本。”
纪瑄听完他这番自夸,拱手道:“王监生好风骨。”
“侍卫大哥,外头风大,不若上车避避寒。”王元纶一手扶着车帘,身体往车内挪动些。
“多谢王监生。”纪瑄上车。
王元纶的马车比萧煦的窄了许多,两人对坐时膝盖相抵,纪瑄右膝的伤口未愈,磨得她有些难受。
“侍卫大哥,我家就在前方两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好好喝两杯。”王元纶醉意熏熏,脸颊坨红,“我大哥从宿城带来两坛千里醉,千里醉,你知道是什么酒吗?”
纪瑄摇头假装不知,“不知。”海青鹘面具下的眉头紧锁,这种酒她自然听过,不仅听过,还喝过。
这是军中常用的酒,它比一般的酒多了十二道蒸馏工序,初入口火辣刮候,片刻后痛感全无,士兵们受重伤时便会饮此酒麻痹大脑,剜肉刮骨也无知无觉。
“千里醉,醉千里,这是军中的烈酒,传说是有士兵喝了这千里醉,跑马千里都不觉累,你说奇不奇。”
王元纶完全没注意到纪瑄异样的神情,在旁喋喋不休。
纪瑄张口打断,“你说,王……将军旧伤复发,伤在何处?”
王元纶闻言重重叹气,“哥哥肩膀曾受过伤,每逢风雪寒凉天气便疼痛无比,手臂都举不起来。”
“这么严重?”纪瑄故作惊讶。
“是啊,本想着趁这次回京请太医好好瞧瞧,又偏巧遇到胡阁老重伤,唉——”
纪瑄垂眸,假装思考片刻,“其实……我知道一位名医,或许你可以试试。”
“哪位名医?”王元纶睁大双眼,这两年哥哥看便各地名医,收效甚微,若是另有名医他一定三请四跪请来。
“王监生可听过药王谷?”纪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