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王将军的弟弟,失敬失敬。”原丞平虽身居闲职,但也知道宿城军主将王元照之名。
萧煦余光望向纪瑄,见她静立,暗暗松口气,“王将军何时到的雍都?”
王元纶答道:“回王爷,家兄昨日刚到京城,因旧伤复发不能亲至,故遣我来,元纶在此向各位大人赔罪。”说着端起羽觞杯一饮而尽。
“听说王将军这次回京是因为纪家军兵败之事。”席间有人低声讨论。
“王将军安守宿城,哪知受了纪崇岳拖累,一万担粮食被不知道哪来的穆谷贼抢了去,听说王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吐血昏厥,醒了后便马不停蹄赶到京城请罪。”
“穆谷贼抢了这一万担粮食,边关守备空虚,不知道哪座城又要遭殃。”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萧煦则暗暗看着纪瑄,见她面色无异,一时有些惊讶。
“听说纪家军主帅纪崇岳被穆谷军前锋大将那图延斩于阵前,马尾拖首,”席间有吃醉酒的人放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这人身上,旁边有人扯他的衣角,偏他发蒙,“最终遗尸荒野,遭野狼啃食,连个全尸都不剩,真是大快人心。”
轻鄙的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字字如针,直扎胸口,纪瑄指甲陷进掌心,翻涌的怒意直冲喉头却又死死按下,以至于身体细细打抖。
上一世,她将父亲的尸首就地埋葬,却成了有心人污蔑的借口,这一次她留下父亲的尸首留在战场又受穆谷军羞辱。
席间寂如一潭死水,良久萧煦放下羽觞杯,脸上笑意未减,眼中却无半分温情,“这事连兵部奏本都未提及,祥禄侯世子从哪听来的?”
祥禄侯世子面色一僵,支吾说道:“我、我听、我听酒楼说书人、说的。”
萧煦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暗含怒气,“不知是哪家酒楼,说成这样倒叫本王好奇,也想去听听。”
祥禄侯世子倏地下跪,额头贴着地面,浑身颤抖,“微臣酒醉糊涂,口不择言,请王爷责罚。”
“听说两月前世子幼妹与兵部职方司主事结了秦晋之好,这话莫不是从幼妹口中听来的?”萧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垂着的眼缓缓掀起,冷而锐的威严沉沉压了过来。
“不是!绝对不是!”祥禄侯世子酒醒了大半,脊背生寒,连连否认。
萧煦目光又沉又冷,他不说话席间所有人皆屏息凝神。
石渠间流水不绝,一只羽觞杯顺水淌至末端,杯身撞到进水口的铜兽,“叮——”声音打破一室寂静。
“兵败非叛国之罪,可责其用兵之失,不可辱其殉国之身。”王元纶声音清淡,话却是掷地有声。
萧煦抬眼望向王元纶,想起他是国子监学生,又见他腰佩白玉无事牌。
白玉无事牌,是京城六大家之一的成家信物,成家与杜家一样累世诗书,不干预朝堂之争,这一代的家主成徽不过弱冠之年便是国子监四经博士。
“罢了,祥禄侯世子醉酒,令狐你遣人将他送回侯府。”萧煦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王元纶,“王将军旧疾发作可唤了太医进府?”
“多谢王爷关心,今日府中已派人去请了,但……”王元纶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太医院中善治骨病的太医均在胡阁老府中。”
萧煦蓦然挑眉,这人原是来告状的,“胡阁老前日上朝摔了腿,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摔这一遭要了半条命去,整个太医院诚惶诚恐深怕有闪失,你多担待,等明日阁老好些,本王派人去请。”
王元纶忙行礼谢恩,动作轻快。
几个伙计进来将祥禄侯世子扶出去,扫兴的人一走,原丞平便张罗继续饮酒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