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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余（第1页）

简鹤睁开眼时，头顶依旧是熟悉的青灰色帐幔。

宿醉的头痛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着太阳穴，但比头痛更清晰的，是那些如潮水般涌回的记忆——枫香宫的荔枝宴，假山石旁幽暗的阴影，松枝与兰草交织的清冷香气。

他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手交叠在被子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小安子。”他开口，嗓音因为宿醉而沙哑，语气却极力维持着平日的平稳。

小安子听见动静，连忙端着温在炉上的醒酒汤进来，见他醒了，刚要递给他，便被简鹤淡淡的眼神压了回去。

“昨晚，”简鹤盯着帐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是谁送我回来的？”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起四殿下吩咐的“别说是我”，又想起昨晚假山石旁四殿下让太子殿下靠在她肩上的画面，觉得这个谎实在没法撒。他咽了咽口水，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说法：“是您自己走回来的。四殿下顺路，在旁边送了一段。”

简鹤闭上眼。耳尖漫开一层淡红，顺着耳廓缓缓晕向脖颈，锁骨也染上浅浅的绯色。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我昨晚……有做什么吗？”

小安子端着醒酒汤站在原地。

这个反应——殿下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迅速在心里把昨晚的所见所闻筛了一遍，决定只挑最安全的几件说：“殿下昨晚醉了之后，是四殿下扶着您走了一段路。您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他顿了顿，觉得还是不要提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好。

从小安子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他不自然的反应，简鹤猜到自己的那场梦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把手从脸上拿开。慢慢坐起身，接过那碗醒酒汤，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扶我，你怎么不拦着？”

“殿下，您昨晚那个样子，奴才一个人实在扶不住。”小安子满脸无辜、笑嘻嘻地看着他，“四殿下主动扶您的，奴才也不好伸手去抢啊。”

简鹤缓缓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掌心。

完了。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会不会觉得他轻浮？会不会觉得他连两杯酒都喝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额头一阵一阵地跳着疼，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失控，尤其是在她面前。

小安子小心翼翼地把蜂蜜水递到他手边，试探着开口：“殿下，其实您也不用太担心。四殿下昨晚送您回来的时候，态度挺好的。她还嘱咐了奴才好多事呢——醒酒汤温着，蜂蜜水要早上喝，白粥不要加药材，头疼的话去找周太医拿醒酒散。奴才伺候殿下这么多年，都没想得这么周全。”

“她嘱咐了这些？”简鹤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千真万确。不过四殿下说，让奴才说是奴才自己的主意。”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他把手从脸上移开，接过那碗醒酒汤，低头慢慢地喝。汤是温热的，甜中带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将昨晚那些混乱的、滚烫的、不可言说的碎片一点一点冲刷干净。她没有嫌他失态。她扶了他一路，替他掖了被子，还替他瞒着所有人。她甚至想到了醒酒汤和蜂蜜水这些小事——她明明是个连自己的膳食都不怎么上心的主子。

简鹤握着温热的瓷碗，垂着眼睫，耳根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