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一点过后,景和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这栋写字楼到了深夜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走廊里偶尔有一声脚步,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只响了一下就没了。会议室的玻璃门映着一层冷白的灯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可以看见里面已经空了,椅子整齐地推回桌下。
打印机早就停止了运转。只有空调风还在持续地吹着,带着一种过分清冷的凉意,从头顶落下来,贴着皮肤,像一层薄薄的冰。
周骅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跨境交易文件。
他所在的资本市场与跨境业务组最近在处理一项境外并购,客户涉及境内上市公司和香港交易主体,交易结构复杂,时间压得很紧。他从下午开始一直在改法律意见,其中有一处关于境外监管申报的条款,客户临时提出了新的要求,措辞改了四遍才定下来。
中途他停下来喝过一次水,水温已经凉了,他喝完又继续改。
合上文件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封面边缘停了一下。
桌面上只剩下手机和一只空杯子。杯壁上残留着浅浅的水痕,正在灯光下慢慢地蒸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拿外套。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发了消息,只是很突然地想到今天是周日,她应该没有工作。那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思考。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直到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起了她。
他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她发来的那张照片还在那里。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趴在浅色地毯上,眼睛半眯着,旁边是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谢之雁说:
【我家女儿今天不让我出门。】
他当时回了一句:
【看起来它比你会休息。】
……
她没有再回。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发动汽车。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京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路灯从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明灭交替。他的手机没有新消息,那条猫的照片在屏幕暗下去之后也消失了。
——
第二天上午他到了景和,陆嘉言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周骅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昨晚几点走的?”
“一点。”
陆嘉言啧了一声。“你们景和的人是真不把自己当人。”
周骅没有接话,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材料。
“客户什么时候到?”
“十点。”
“那还有二十分钟。”
陆嘉言看着他的侧脸。“你最近是不是又接了新项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