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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有来处（第2页）

那时候她其实不太懂这句话。为什么一定要叫她不要等。如果她已经睡着了呢，如果她没有等呢。后来很多年，她才渐渐明白，母亲只是习惯了提前告诉她自己回不来。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不等。再后来，变成了不问。不问什么时候回来，不问为什么没有回来，不问是不是会回来。

这些事情渐渐在生活里变得没有必要。她自己吃饭，自己写完作业，自己关灯，自己锁门，自己睡觉。等她长大以后，这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别人教。她会自己处理，因为她很早就知道，有些事情等不到。

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车停住。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流，被雨刷切成一段一段，又迅速连成一片。她看着前方一排模糊的红灯，忽然意识到，刚才那点不舒服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因为周骅晚一点，也不是因为他临时有事。是那一瞬间，她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念头，她在等。就这一点，让她突然觉得不自在。

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在掌心里压出很轻的印痕，然后松开。绿灯亮了。她重新开车。车里的空气依旧安静，但她心里那一点波动没有立刻消失，像一个已经被撤走的秤砣，台面上只剩一枚轻微晃动的印记。

——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拿铁听见开门声，从客厅跑出来，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绕到她脚边，而是在门口停下来，仰头看她。

“怎么了？”

它喵了一声。她弯腰抱起它，猫在她怀里挣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温热的身体隔着衣服贴着她的胸口。她换鞋，把包放到玄关，手机依然没有消息。她没有去看，也没有催。

厨房里还有中午留下的水果。她洗了一小盘，端到客厅。电视没有开，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她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坐着。时间长了，也就没有那么在意了。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点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空。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她没有马上拿，过了几秒才看过去。周骅：【还没结束。】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本来想回“嗯”，最后还是打了：【知道了。】

发送。几乎就在下一秒，他问：【到家了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到了。】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边安静了几秒，【先吃一点。】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放下。

她原本觉得事情到这里就算了。可坐了一会儿以后，那点不舒服又慢慢浮了上来。很浅，像一根卡在衣服里的线，摸不到，却一直在那里。她站起身，把盘子送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水声很短促。回来以后，拿铁已经跳到沙发靠背上，她伸手摸了摸它。

“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猫当然不会回答。她笑了一下，可下一秒，笑意很快淡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其实有过一个很短的念头——

如果周骅今晚不来，那也没关系。她本来就没要求他来。他本来就很忙。他们本来就没有约定。她甚至可以立刻把这件事情从今天里删掉。就像小时候一样。不等，不问，不期待。这样最安全。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点发怔。这种念头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不用思考，它已经在身体里存在了太多年。谁晚回来，那就算了。谁临时有事情，那就算了。谁没有回消息，那就不要再问。她一直觉得这叫懂事。后来才发现，也许不全是，有些时候，它更像是一种提前放弃。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在意，所以先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样就不会真的失望。

——

九点零六分，手机又亮。

【现在结束。】

她拿起来。周骅又发：【抱歉。】

她看着“抱歉”两个字，过了一会儿才打：【没事，大家工作都挺忙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你忙你的就好。】

发送。对方几乎没有停顿：【我不是让你等我。】

她怔了一下。指腹停在屏幕上方，那句话很普通，可她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过了十几秒，她只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