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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初白（第5页）

她抬眼。“你怎么猜到？”

“沈老师告诉我了。”他顿了一下，“她问我要不要也今天过来。”

谢之雁怔了一下。“她同时叫了你？”

“嗯。”

“那你在教学楼前面说‘还没定’——”

“是真的没定。”他说，“但后来碰见你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花茶，然后说：“那你今天本来是来干什么的？”

周骅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来找老师拿一份材料。很早以前留下的。”他看着她说，“你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那份材料其实可以下周再拿。”

她安静了一瞬。“所以你今天是白跑一趟？”

“不算。”他说，“碰见你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他故意选了今天来，故意说了那句“还没定”。他不是没想好，他只是不确定她会不会来，所以他在等。

谢之雁没有追问。她把杯子放回桌面。“那今天晚上这顿饭……”

“也不算白跑。”他说。

她笑了。这一次她没有收住，笑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抬手拨到耳后，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下那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的学生身上。然后她转回来，看见周骅的目光刚收回去。他刚才一直在看她。

吃完饭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他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站在路边，把风衣扣子系上了一颗。

“你怎么回去？”她问。

“走回去，不远。”

她点头，“那先这样。”

“嗯。”

谢之雁拉开车门前回过头，“周骅。”

“嗯？”“你下次来京大，不用等沈老师叫你。”

他安静了一瞬。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侧脸被光线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里，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微微立着。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说：“好。”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白色Ma的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然后平稳地驶出车位。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里，深灰色大衣在路灯下被风吹起一角，直到她的车转过弯消失在路口。

车驶入京市的夜色。她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些，红绿灯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本深蓝色的书。封面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一明一暗。

——

到家以后已经九点多。拿铁听见开门声，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她弯腰抱了它一下，猫挣扎了两下又趴回她怀里。“今天有没有乖？”拿铁没理她。她笑着把它放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周骅发来一张照片，就是下午她站在玉兰树下的那一张。下面写着：【拍好了，很好看。】

谢之雁点开照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注意到他最后那四个字，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像他说话的语气，轻轻地放在那里。她没有转发给别人，也没有发朋友圈，只是把照片保存下来。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自己也没察觉，嘴角是弯的。窗外起了风，远处高架上还有车在缓慢流动。那本书还放在帆布袋里，露出深蓝色的封面一角。她看了它一眼，没有拿出来。

第二天早晨，她经过小区门口那棵玉兰树时，风从街口吹过来，花枝轻轻晃了一下。她放慢了脚步，但也没有停下。

手机在口袋里，那张照片还静静地待在那里。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说过的那句“不算白跑”。

她轻轻应了一声，像在回应一个已经结束了很久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