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纸边都卷了,圆珠笔的字迹颜色褪了一些,她辨认了一下,是她自己的字。写着:“我不确定哪一种城市是我应该在的。”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她想起这是大三那年写的,当时正犹豫要不要转专业。她随手写在一张便签上夹进书里,后来就忘了。那本书就带着这张便签,在沈清的书架上放了两年多。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便签纸放回原处,合上书。
沈清抬头看她。“现在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升职了?”
谢之雁笑了一下,“怎么连您都知道。”
“你舅舅说的。”
她没有接话。
沈清看了她一会儿。“现在事情多了?”
“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一点。”
“那说明你开始找到自己的节奏了。”谢之雁点头。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清脆的一声,很快被风吹远。沈清低头在论文上批了一行字,忽然说:“现在还会觉得自己转专业转得太晚吗?”
谢之雁怔了一下。“没有。”
“当初可是犹豫了很久。”
“现在看,还好。”
沈清没有再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所以有时候不用把每一步都算得太清楚。”
谢之雁低头看着那本书,指腹轻轻摩挲过封面的边缘。她没有回答,但她想——当初那么犹豫,怕的不是来不及,是怕做错了。后来才发现,“错了”和“对了”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做完以后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嗯。”她说。
沈清没有再继续。“最近和你舅舅联系了吗?”
“有。”
“他说让你周末去吃饭。”
“知道。”
“别每次都知道。”谢之雁笑了。“这次真的去。”沈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临走前,沈清又叫了她一声。“之雁。”
“工作以后,别把以前喜欢的东西都放下。”
回头,谢之雁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我没有。”
沈清笑了一下。“那就好。”
从教学楼出来,太阳已经偏西。周骅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袋不见了,像是事情已经办完了。他站在那里等人的时候,姿势很放松——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前方某处,不是在看什么,只是等着。深灰色大衣被风轻轻压向身后,衬出他肩背的轮廓,整个人像暮色里一道安静的剪影。
他侧过脸看见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笑,但整张脸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
“结束了?”她问。“嗯。”
两个人走下台阶。原本各自都要往不同方向去,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你准备回家?”
“还不急。”
“那走走?”她抬眼。
“去哪?”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