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其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们认识以后,见面的次数不算多,更多时候是在朋友聚会上,或者偶尔一条消息。可奇怪的是,他对她的一些习惯已经记得很清楚了——比如她喝酒喜欢加冰,比如她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比如她坐在人群里永远选择靠边的位置。
"这么巧。"
谢之雁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嗯。"
周骅在她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等朋友。"
"徐斐?"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窗外有人撑着伞走过,雪落在玻璃上,融成浅浅的水痕,一颗一颗滑下来。
周骅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书。"最近很忙?"
谢之雁合上书。"还好。"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只有两个回答?"
"什么?"
"还好。"
谢之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可能吧。"
那是周骅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不是礼貌,也不是在朋友面前放松的那种,是很短的一瞬间,像冬天里忽然照进窗边的一点阳光,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过去了。
后来徐斐到了,三个人一起吃饭。话题从工作聊到旅行,徐斐一边夹菜一边说:"春节你们回家吗?"
谢之雁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回。"
"什么时候?"
"元旦吧。"
徐斐点头,又问:"春节呢?"
谢之雁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雪还在下,比傍晚时大了一些,落在玻璃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街上的行人走得很快,车灯在水雾里拉成模糊的光带。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说:"再说。"
晚上回到家,手机里躺着母亲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隔着屏幕依旧带着她熟悉的语气:【过年几时返来?】
谢之雁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回珠城。那里有母亲,有舅舅一家,有她小时候生活过的街道和学校。也有一些她很多年没有真正面对的东西。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拿铁跳上来,在她旁边蜷成一团。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元旦返去。】
过了一会儿,谢与蘅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像隔着很多年的距离。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京市的夜在深冬里显得格外透亮。
谢之雁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火,高架上的车流还在缓慢移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等你大一点,就好了。"
后来她真的长大了,很多事情也确实变好了。可有些路走得越远,偶尔还是会回头看,不是为了回去,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出发的。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关灯,上楼。楼梯转角的灯亮了一瞬,又灭了。整个房子沉入夜色,只有拿铁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过安静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