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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山谷里（第1页）

十二月的京市，终于有了真正的冬天。

十一月底结束的那个项目，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漫长。最初立项的时候，谢之雁只是负责其中一部分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坐在会议桌靠近角落的位置，更多时候是在听——听业务方讲需求，听技术团队解释架构，听投资经理讨论市场预期。她习惯先观察。很多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会觉得她话少，甚至有些冷，但真正合作过以后会发现她并不是没有想法，她只是习惯在开口之前，先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

项目推进到后期，很多问题开始暴露出来。市场环境变化，原本设计好的模型需要重新调整，几个关键指标也需要重新评估。连续两个星期，团队几乎每天都在会议室里待到深夜。她记得有一天晚上下楼的时候，发现大厅的灯已经熄了一半，保安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她推开门走进夜色，京市的冬天第一次让她觉得真实。

十二月第一个周一，项目最终完成内部审核。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投影上的最后一页停在那里，白色的背景上只有四个字：“项目结项。”有人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旁边的人笑，“感觉像养了一个孩子。”

谢之雁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将散乱的资料按照顺序放回文件夹。窗外的京市已经彻底黑下来，会议室的玻璃映出里面每个人的脸。年轻，疲惫，又带着一点完成某件事情之后的轻松。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坐在这样的会议室里，只是位置更靠后。别人讨论的时候她更多是在记录，不是因为她没有判断，而是因为她知道，在一个新的环境里，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急着让别人听见你的声音——而是先让别人看见结果。

“Elena。”

她抬头。部门负责人站在门口。“等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的灯和窗外远处的城市夜景。负责人把手里的一份资料放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有话要说，却不需要急着开口。

“这次项目，你表现不错。”

谢之雁点头。“谢谢。”

“不要只说谢谢。”对方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秒。“因为项目最后风险调整的时候，我参与比较多？”

“这是其中一个。”负责人看着她，“更重要的是，你开始不像一个执行人员了。”

谢之雁没有说话。他继续说：“以前很多新人，能力强，但是习惯等指令。你不是。你会先判断这个事情值不值得做，然后再决定怎么做。这个变化很重要。”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看着桌上那叠资料，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远处有车灯从高架上滑过，像一颗缓慢流动的星星。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了。”

负责人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下个月开始，你手上的权限会调整。另外有一个新的项目，你可以提前准备。”

她点头。“好。”

她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走廊的灯光落在地面上，很亮，亮得让人觉得一切都清晰。可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升职、认可、更多责任——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终点，自己选择的路没有走错。

——

晚上十点半，她回到家。拿铁趴在沙发边，看见她进门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头。“还没睡？”她换鞋。猫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她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享受。”

屋子里很安静。她放下包，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完。手机亮了一下，是徐斐发来的消息：【周末去崇礼吗？】

她看了一眼，回复：【滑雪？】

【不然呢？冬天还能干嘛？】后面跟了一张雪场照片。远处山脉覆着白雪，灯光落在雪道上，像一条延伸到夜里的路。

谢之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滑雪了。

上一次还是在港大的冬天，和几个同学去了苏格兰附近的雪场。天气很冷，风很大，她摔了很多次。后来坐在雪地里笑，明明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却觉得轻松。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一直记得。

她低头回复：【去。】

徐斐很快发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看起来最不像会喜欢刺激运动。】

谢之雁笑了一下，回复：【然后？】

【然后其实你比谁都喜欢。】

她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徐斐说：【周骅也去。】

她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只是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她回复：【知道了。】

徐斐说：【就这样？】

【不然呢？】

【你真的很像机器人。】

她没有再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