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周末恨不得把一天排满,你喜欢给自己留空。”
谢之雁笑了笑。“我喜欢空。”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她一个人走回停车场,坐进车里以后把座椅向后调了一点,车窗开了一条缝,京市的夜风慢慢吹进来。
她想起徐斐刚才说的话,她确实喜欢给自己留空。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用处理任何人的情绪,不用回答问题,不用解释,不用扮演女儿、员工或任何应该成为的人。她只是谢之雁。仅此而已。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经过的行人,一个牵狗的人从车头前面走过去,狗走得很慢,低着头闻地面。她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只是看着那个画面慢慢过去。
——
回家已经十一点半。她没有开电视,把新买的摄影集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前几天买的葡萄。她洗了一串坐在沙发上慢慢吃,音乐放得很轻。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工作邮件,她看了一眼,是云天科技项目后续的材料。她没有马上打开,把最后一颗葡萄吃掉,然后才拿起电脑,打开邮件看了半个小时,把需要标注的问题列了出来,没有急着往下深挖。
关掉电脑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落在积水里,像碎银,铺在深色的地面上,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她站在栏杆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那些楼群里还有一些窗户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坐在里面。她想起徐斐在饭桌上问的那句话,“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当时她没有认真回答,现在她忽然有了答案。她喜欢,至少此刻喜欢。
工作虽然累,朋友虽然各自忙,她也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以后到底要在哪里生活,但这座城市正在变成她的。不是因为她已经确定了一切,是因为她不再急着离开去下一个地方了。
她站在风里抽完那支烟,让烟草燃烧的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散尽。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被这座城市接纳,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在。
她回到客厅,把那本摄影集从纸袋里拿出来。封面是极夜天空,和她站在阳台上看到的夜色有点像,只是比她看到的更深一些。她翻了一页,看见一张拍着深夜便利店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外没有人。她想起自己有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某些地方的边缘,不进去,也不走远。她翻到下一页,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以为是徐斐发的,拿起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名字。
周骅。
只有一行字:“那个供应商,想起来了吗?”
她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她还没有想起来,但她在想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问她这件事。她是十点半离开餐厅的,回家、吃葡萄、看邮件……这些事做下来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他大概一直在等。她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低着头打了一行字:
【还没有。但我有了一种感觉,它应该和某一个项目的合同附件有关。明天翻一下。】
她按下发送。
手机很快又亮了:【那明天翻到了告诉我。】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她回复:
【你还没睡?】
【在等。】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继续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窗外的夜色重新变得清晰,远处有几盏灯灭了,剩下的还在亮着,像一些还没有落定的句子,悬在墨色的纸面上,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她走进卧室却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字还留在那里,在等。
没有去琢磨那个词的意思,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躺下来。拿铁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在床尾蜷成一个浅色的团。她伸手碰了碰它,没有多停留。
夜色很深,很安静。她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些文件,那个名字会在某一行出现,在她没有预料到的位置,像一个被放在角落里很久的标记,正在等她重新发现它。而在这之前,她终于可以不用想着这件事了。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感觉到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握手机的触感,一点点热,正在慢慢散去。她放任它自己消失,没有刻意留住它。那两个字还在手机里,“在等”,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不去想这件事了,在夜色中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