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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于日常（第2页）

午饭是一份沙拉。她坐在工位前边吃边翻早上那几组数据，塑料叉子插进菜叶的时候，她的目光还停在那几行数字上。她想起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里，当丞越把监管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在脑子里把那些问题重新翻译一遍了，它们直接以她能理解的形式落在她的判断范围里。她低头咬了一口菜叶，嚼完，继续往下翻。

下午客户视频会开了两个小时。谢之雁负责记录。云天科技的财务负责人解释了一遍收入重新分类的原因，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理由全部摆出来。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等对方全部讲完，她才说话。

“请问这个关联主体与云天科技之间，是否存在其他业务往来？”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下。

“有一些。”

“具体有哪些？”

“我们整理后给您。”

“好的。”

她没有追问，把这行记录抄进笔记本的时候，抄完又看了一遍。她在旁边加了一个小标记：待跟进。

会议结束以后，丞越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问得对。”

“嗯。”

“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别只记结论。”

“什么意思？”

“记为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笔记。

“监管问起来，不会接受‘客户解释说是这样’。”

“知道。”

“你要留下证据链。”

“明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会议记录上写的那几行字。关联主体那四个字下面她划了一道线，但她没有写为什么问它。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写了一句：“关联主体，需确认是否存在历史交叉交易。依据：对方现场口头承认，需后续书面确认。”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忽然感觉到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变化。她以前会记得“问了什么”，现在她开始记得“应该留下什么”。这是她从学校到投行之间真正学到的东西之一——

证据链不是记录，是连接。

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感觉到纸页微微粗糙的触感贴着指尖，没有急着去做下一件事，让这个认知在空气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半，办公室的人已经少了一半。她合上最后一版数据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

手机里躺着徐斐的消息。

“这周哪天有空？”

她想了一会儿。

“还不知道。”

“那算了，你忙。”

她看见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周六晚上。”

徐斐秒回。

“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看。

——

走出雅晟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夜里的京市风很大，她低头看见脚边有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它在地上转了两圈，被吹向更远的地方。

她想起下午视频会议上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画面里那个负责人在镜头外停顿了两秒，回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抓住了那个停顿。她不确定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但今晚她站在风里回忆那个瞬间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小块地方正在变得比从前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