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骅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景和律师事务所京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栋写字楼到了深夜已经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会议室的玻璃门映着一层冷白的灯光。
他所在的资本市场与跨境业务组今天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客户临时调整了一项交易结构,境外律师团队也在晚上加入。其中一份英文交易文件来回改了几轮,几个原本已经确认过的条款重新被摆到桌面上。
周骅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他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条款,确认没有遗漏以后,才合上电脑。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离开办公室以前,他总会再检查一遍,不是不信任别人,只是他不喜欢把问题带到第二天。
尤其是跨境交易,一个词的解释,一句话的边界,有时候都可能影响后面的责任分配。
他拿起外套,关了会议室最后一盏灯。
地下车库很安静。
周骅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手机放在中控台,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见微信:谢之雁。
只有刚才的一句:【你也是。】
那三个字后面没有别的话,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扣下。
车驶出车库。
夜里的京市几乎没有白天那么喧闹,还是熟悉的红灯、路口、高架,一盏一盏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去。
周骅开得很稳,开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谢之雁。
不是因为她发了消息。只是很突然地想到:
今天是周一,她应该已经去雅晟了,珠城回来以后,她大概又开始忙起来。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甚至没有经过刻意思考。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想。
——
回到家以后,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玄关。
房子东西不多,深灰色沙发,黑色书架上摆着几本法律、金融和国际关系的书,还有几本旅行杂志。
阳台上放着一把椅子。周骅偶尔在那里看文件,也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
他的家一直都是这样,不需要太多东西,也不需要有人刻意替他安排。
LSE毕业以后,他没有留在伦敦。
回国,进入律师行业。最开始接触的工作很琐碎,法律检索、尽职调查、整理交易文件,跟着前辈一遍遍修改法律意见,后来慢慢进入资本市场和跨境业务。
IPO、上市公司再融资、并购重组,以及涉及香港和境外交易主体的项目,都做过一些。
到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需要别人替他检查每一个细节的新人,可有些习惯没有变。比如做完一件事情,一定要重新检查,不喜欢把没处理完的问题带回家;工作结束以后,很少主动和别人谈工作。
他喜欢规则清楚的东西,交易结构是,合同是,法律意见也是。
一个问题存在,就去找依据;一条风险没有办法规避,就想解决方案;总会有边界,有答案。
人却不一样,他一直知道。
手机忽然响起来。
陆嘉言,“出来?”
“不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
周骅靠在岛台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