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年间,西都长安,锦天绣地,气象宏伟,号称当时东方最大的都市。波斯,楼兰,倭国,天竺等国纷纷派遣唐使,不远万里,慕名来朝。长安各坊间商贾云集,交易贩卖大唐风物,也多有留学生东来西去,传播着自己的文化及宗教信仰。
西市旁,延寿坊,岁归堂。
武椤正心不在焉地拿着鸡毛掸子拂去药柜上的薄尘。
她家中突逢变故,身无分文,幸而遇到贵人相助,昨日刚刚被这间医馆的主人收留,可一想到以后寄人篱下的日子,她不禁还是有些忧愁。
医馆的主人岳癸虽然面上看去为人随和热情,但另一名伙计岳柏却似乎有些冷淡,恐怕并不好相与。
这两人又都非常讲究起居饮食,岁归堂里的布置既雅致又华丽,吃喝用度更是奢侈无比。
看来这里日常为人看诊所收的诊金应是不菲,武椤猜想,来者也应多是达官贵人之流,这所有的一切皆与自己格格不入。
而这间岁归堂店面不大,格局也与东、西市坊间其余的商铺相似。
一楼分外堂、內间以及后院,外堂看诊抓药,堂中摆着桌椅,后面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女医的画像,岳癸日常便于此处坐诊。
堂内南边设一隐蔽侧间,用来接待一些特殊的病人;北边的墙面上做了满墙的药柜及摆放各式丸药的货架,稍微靠近便能闻到浓郁的药香;在药柜前面则设了一张长长的红木柜台,为岳栢抓药、收取诊金以及记账所用。
里间一侧连着厨房,供三人用膳及短暂休息所用;从另一侧出去便是后院,院里有一片药田,平日由岳栢打理,长着些陌生的药草,并几棵树突兀地立在院子一角。
后院的花草树叶偶尔会无风自动,若留心去听,仿佛还能听到几声轻笑随风而来,煞是古怪。
今日阴雨绵绵,无人上门,闲来无事,岳癸便窝在楼上补眠,岳栢则在整理药柜里的药材,将受潮发霉的一些摘出来丢掉。
武椤识趣,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见其中不乏一些怪模怪样的药草不免有些好奇,可岳柏只沉默挑拣,并不教她如何辨认,她因此便不敢多问。
过了许久,这些杂活还未做完,却见时间已然不早,岳柏终于开口:“阿椤,到癸娘吃点心的时候了,麻烦你上楼去送一趟,顺便唤她起来吧。”
“好的,我这就去。”武椤忙不迭答应,随即立刻去厨房沏茶,拿点心。
虽说早与岳癸商议好,两人都要在武椤面前表现得自然些,但见她总是这般局促,岳柏挠头,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改改性子,再多上几分热情才好。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干活,突然,门外来客了。
“请问,岳大夫在吗?奴家来找她拿药。”大门口有人在问。
“请进。”岳栢闻声抬眸望了一眼来人,微微挑眉道:“嗯?姚小姐这个月也很准时呢。”
不知何时,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出现了岁归堂门口。
她手持一把油纸伞,又戴着一顶白纱帏帽,虚掩住了面容和神情,在听到岳柏的话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随后才步入堂内,收起纸伞柔声道:“打扰了。”
岳柏放下手中的活计,应道:“请稍候,我这就去找癸娘过来。”
姚珂彬彬有礼地道:“谢谢。”
岁归堂,二楼。
“阿椤,你父母的后事全都料理妥当了吗?”岳癸正在美人靠上斜坐着,见武椤进来,于是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武椤走过来,将手中盛着点心的琉璃盘放在紫檀木案上,答道:“嗯,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多亏你们的帮忙,他们的身后事才能办得这样体面。”
岳癸神色有些愧疚,叹道:"唉,也怪我医术不精,否则阿椤你就不会同时失去双亲了。"
武椤虽还有些悲伤,但还是豁达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一家人运气不好全都染上疫症,若没有癸娘你出手相救,恐怕连我也活不了了。可你不但不怪罪我付不起诊金,甚至还肯收留我在岁归堂里做事,我已是万分感激了。”
岳癸这才笑了,她伸手拈起一块玫瑰乳酥一边嚼着,一边开心道:“阿椤不要多虑,你愿意留下我也很高兴,我和阿柏都希望你能够早日习惯这里的生活。”
二人正说话间,岳柏上来敲门了。他站在岳癸卧房门外,大声道:“癸娘,那位姚小姐来找你,请下楼去看看。”
“哦,知道了。”谈话被骤然打断,岳癸哦了一声,不高兴道:“阿柏,你先带姚小姐到楼下侧间吧,我这就来。”随即,又吩咐武椤道:“阿椤,请沏一壶热茶送过去。”
“好。”岳柏走下楼,将姚珂请入侧间。
武椤也答应道:“是,我这就去。”
当她端着茶水点心进入侧间时,岳癸已经跪坐在雕漆木案之后了,在她对面跪坐着的姚珂此时也已将帏帽掀下,露出的面容温婉柔媚,楚楚动人。
两人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只镂空云纹的紫檀木匣,她们正端庄地对坐着说话,见武椤进来,岳癸微微笑道:“多谢阿椤,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