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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1页）

苏晚晴没想到舆论的反转会来得那么快。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卷宗，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她不想知道那些骂她的话又被转发了多少条。

但第三天早上，郑启明把平板电脑推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段采访视频——李叔坐在轮椅上，背后是那间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小客厅，窗台上的绿萝在镜头里绿得发亮。主持人问他："李长根先生，您作为朱小雨生前最亲近的长辈，对朱国强案的判决结果怎么看？"

李叔看着镜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同意那些骂沈检察官的人。那个判决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字了。朱国强不是凶手，他是帮凶，但他也是小雨的爸爸。一个爸爸在女儿死后的每一天都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冲进去，这种后悔比坐牢更重。小雨生前最后那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说叔，我有点怕。我要是当时多想一句，多问一句，也许就能拦着她。我没做到的事，沈检察官在法庭上替她做了。"

视频下面的评论刷新得很快。第一条置顶评论的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之前那些骂她的帖子："我错了。我昨天还在骂沈清，今天看到这个老人的采访，我才明白那个判决背后是什么。"第二条："法律判的不是朱国强的罪，是他转身走掉的那一刻。沈清判的是他后面的路。"

苏晚晴把平板还给郑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街对面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她想起李叔坐在轮椅上看镜头的样子——穿了一件干净的蓝格子衬衫，头发被梳过了，像是专门为这次采访收拾了一番。一个六十多岁的偏瘫老人，用这种方式替她挡了一波舆论的子弹。

那天下午，手机开始不停地响。第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对不起沈检察官，我前天转发了骂你的那条微博。今天删了。真的对不起。"第二条："虽然我还是觉得朱国强判得轻了，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判了。辛苦了。"她翻了大概几十条类似的消息，然后锁了屏。她翻到那个没存过的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网上那些话，你也看到了？"对方隔了大概一分钟回复了一张截图——某条热门微博下面的评论："沈清检察官，我替小雨谢谢你。"截图下方被他用红笔圈出了"谢谢你"三个字，旁边添了一行："你看，有人懂你。"

第二天早上她走进检察院大厅，值班室窗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个包子——青菜香菇的。袋口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比之前端正了一些："今天没雨，不用带伞。但早饭还是要吃的。"

她把那包纸巾放在桌角，靠着笔筒立着，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界碑。郑启明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沈检，共情值从5700万涨到了9100万！差最后一口气就破亿了。"她伸手把文件接过来夹在腋下，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继续往办公室走。经过值班室窗户的时候，她没有往里面看，但她的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包被用完的纸巾的包装纸叠好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跟那张"有人在等你"的旧纸条放在一起。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她面前的桌面照得暖融融的。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道疤已经完全不见了。她的拇指在那块区域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已经愈合了的旧伤口做一个小幅度的告别。她把那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整条舌面，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笑一下，于是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人看见。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有一颗水珠正好在这时候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了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