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意一边往外踱步,一边开口问道,“你的侍女在何处消失,又是如何失踪的?”
纪松雪跟在李怀意身后缓步踱行,回忆道:“当时世子刚出侯府前厅,知夏便在我耳边说肚子疼,央我放她出去。
我未曾多想便同意了,结果她前脚刚踏出前厅就惊呼一声,厅里的人抬头一看,知夏就在所有人面前凭空消失了。”
李怀意余光瞄了一眼纪松雪,这纪元娘亲眼目睹怪事发生,竟是一点不怕……
寻常的高门贵女谈及妖异作祟之事,怕是早就吓晕了,她倒是胆子大得出奇,谈话间冷静自持,不太对劲……
他继续貌若不经意地提问:“你仔细回想,可有什么异常,譬如,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她略一思忖,开口道:“动静……狸奴的动静算不寻常吗?我那位继母近来养了一只狸奴,养在寝居里头,宝贝得很,平日在庭院里从不见狸奴的影子。
今日倒是稀奇,方才那狸奴跑到前厅来了,不过那团子一直对着屋内叫,我阿爷嫌吵,就叫管事将它捉去书房了。”
李怀意蹲在前厅门槛前,从不起眼的缝隙处捻起一撮雪白的猫毛:“狸奴?”
“是,雪白一团,听管事唤它玉吹笙,瞧着圆滚滚的,倒是无甚特别之处。
就是那狸奴还未进前厅就被管事捉住,一直叫唤,声状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婴孩啼哭。”纪松雪看他动作一顿,便也跟着停下动作。
李怀意回过头望向她,脸色微变:婴孩啼哭?
等等,让他想想:林二郎踪迹、闭门不出的猫、前厅、狸奴凄叫、帛肆白影、知夏失踪、书房……
他搓了搓手里的猫毛,即刻站起来,拔腿就跑:“不好!去书房!”
纪松雪霎时一愣:什么意思?她也要去?犹豫片刻,还是提起裙摆追了上去,尚未奔抵书房门口,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
书房门扇迎面敞开,纪松雪大着胆子扒在门外,将脑袋凑过去往门内探看:
一旁的章玉昏倒在门口,而带她到此的陆司执却不见踪影。
书案前,世子右手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双手翻飞变换掐诀,唇间喃喃低声念咒,朱砂黄符应咒飞出,屋内金光四绽,光芒直直击向挂在墙上的画卷。
纪松雪眯眼往那方望去:世子面前那幅侯府迎亲图上,一队人敲锣打鼓拥着骑白马的新郎,一行十几人正抬着轿辇,中间还隔着一路讨要彩头的车障。
乍一看喜庆非常,细看之下却隐隐渗出缕缕黑雾,叫人遍体生寒,那方黑雾不断蔓延,隐隐有吞噬符纸的迹象。
纪松雪见此场面心口一跳:世子好像在同阴物斗法,她貌似帮不上什么忙,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要不还是偷偷溜了,别给世子添乱……
她正要缩回去,李怀意余光瞄见纪松雪,随即低喝一声:“纪松雪!别走!桃木簪扔给我!”
她循声望去,书案下的桃木剑沾满了血污:原来是世子法器被妖怪的血污染了,当下没了法器……
桃木簪……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算了,人命要紧……
纪松雪只迟疑片刻,随即应声抬手,拔出一根桃木簪,看准方向扔过去。
李怀意嘴里念咒,右手反手捞过簪子,在左手掌心一划,霎时红光漫天,他顺势将染血受咒的桃木簪朝那幅画掷去,不偏不倚地钉在画里狸奴的左爪。
只听得那画中猝然爆出喧天的唢呐锣鼓声,夹杂着猫儿的凄厉惨叫,眼前图卷竟黑雾暴起,从中伸出血淋淋的爪子,尖锐利甲径直袭向画前的二人。
李怀意见状不好,当即唤出一道雷符,引雷劈去,屋内电光四绽,他两脚一点,左手拎着章玉向门口奔去,右手捞起纪松雪就往外逃。
纪松雪见那妖怪趁机袭向世子后背,急切惊呼:“小心后面!”
千钧一发之际,李怀意闻言却并未回头,纪松雪瞪眼欲裂,看见一张血盆大口破画而出,只觉得周遭腥风四起,眼前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李怀意头也不回只顾飞奔,额间不断冒汗,双手也腾不出空来,此刻他手上拎着两个活人,万万丢不得。
纪松雪在一旁看破他的窘境,慌乱之间顾不得许多,她一咬牙,将手伸过去探入他腰间,抖着手将符纸全部掏出攥紧在手心,猛地伸到他面前。
李怀意心中一惊,腰间肌肉骤然紧绷,顿时有些火大,他最是不喜他人碰自己,更何况这人还是女子,还从来没有女子碰过他的腰!自己还拎着她逃命呢,纪松雪这人在他身上瞎摸什么?
低头间却看见她手上的符咒,他微微一怔,随后立即吟咒催动黄符,符纸须臾间燃尽,在三人身上筑起一道金色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