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嫁,从今往后,你再也别想踏进这侯府一步!”定南侯拍桌而起,气得面红耳赤。
纪松雪跪在堂前却是面色如常,轻飘飘地回应道:“那便依父亲所言,恕女儿不孝,往后不能在父亲膝下侍奉,望父亲保重身体,万事顺遂。”说完干脆利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前厅。
定南侯大怒:“来人,送她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门!”
两名侍卫闻声而动,纪松雪还没走几步就被一把架进了寝居,房门也从外面落了锁。
“娘子,您真要逃婚吗?侯爷方才说的想必是气话,说不准过几天气消了就不强迫您嫁人了。”春桃一边帮着收拾包袱,一边试图挽留她家娘子。
纪松雪忙着翻箱倒柜,语气淡淡:“说了要走便是要走,我才不想嫁人。”
春桃不解,皱起眉头:“可是娘子,就算您不喜欢林二郎,也不必离家出走吧?”
“跟那林二郎无甚关系,不论是谁我都要走,十年前阿娘还在世时,阿爷分明发过誓,此生在嫁许之事上绝不逼迫于我。如今我方满十五,就想将我嫁进将军府,他续娶的那位真是好手段!”
春桃将叠好的递衣物递过去,纪松雪接过来塞进包袱,只要一提到这位继母章玉,她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拉紧系带,背上行囊,纪松雪伏下身子准备从房里的夹墙暗道离开。
从那继母入府以来,她就想到会有这一天。这暗道是她从前借口说寝屋有鼠洞需要修整,让人暗中挖出去的,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正要挤进密道,此时突然听见外头知夏急匆匆拍门来请:“娘子,元王世子来了,此刻已到前厅,侯爷传话让您过去。”
纪松雪只好又从里头退出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元王世子?他来他的,非要让我过去做什么?”
她低声嘀咕着,动作却没停,转身将自己的包袱扭进密道关好,朝门外的知夏问道:“一刻钟前还要关我,现下出了天大的事非得把我找过去?”
门上透出知夏端正静立的影子:“侯爷没说,只是让奴婢请您过去。”
“行,那你们倒是开门让我出去啊。”
纪松雪跟着知夏回到前厅,只见定南侯纪年阳坐在主位,那位续娶的侯夫人章玉捏着帕子,眼神紧盯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位旁的客椅上端坐着一位俊俏郎君,背后还立着一位穿着司执品阶公服的少年。
那郎君身着紫色宝相花纹襕袍,衬得肤色胜雪,高马尾簪着青莲玉冠束起,一双狐狸眼斜挑,左眼垂痣,虽是长眉细眼却不显柔媚,只让人觉得通身气度清冷还带着几分贵气。
整个京城,这种气度的郎君屈指可数。紫衣玉带,身形高挑,白净却不显女相的,就只有那位得了圣上特许,平日常在司案所查案的元王世子李怀意了。
纪松雪垂眸,有些不解:这可是稀客啊……侯府里究竟能有什么事让他感兴趣?总不至于和她有关系吧……
她按下疑惑,俯身行礼,“见过世子、陆司执。”又转身从容开口:“父亲,唤我何事?”
纪年阳闻言不答,转头看向世子,纪松雪眉目微动,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李怀意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纪松雪,此刻正好与纪松雪四目相对,
少女头上青丝挽作双螺髻,斜插一对流云飞缨桃木簪,发髻下的小脸神情自若,桃花眼里水光氤氲似含云带岫。堂前忽有微风拂过,吹动她身上鹅黄色的衫裙,像四月里盛放的御衣黄牡丹。
他眼神移回发间:不戴金簪戴木簪,倒是少见……
世子收回目光,眸光绕厅一圈:看来人都到齐了……
他交叉双臂缓缓开口:
“一个时辰前林家二郎打马而来,茱萸街的帛肆掌柜、道旁的茶馆闲客都说亲眼见他带着一名仆从走进侯府,侯府的人却说未曾见过。”
帛肆掌柜说是对林二郎有些印象,林家郎君从铺子门口走过时,看着迷迷瞪瞪的,还跌了一跤,在门上刮破了衣料也,那块衣服碎片此刻就躺在他怀里。
说着他略微顿了顿,掸了掸身上的衣袍,随后站起身来,左手伸进衣领里捻起那块青衣碎布。
纪松雪一直提防着他,余光依稀瞥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拇指和无名指微屈,指尖扣在一起,不知他是在做什么……
世子那厢话却也没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定南侯连忙跟着站起身来,回道:“世子,林二郎确实没有来过侯府,侯府上下皆可相问。
实不相瞒,林家虽有意同侯府议亲,但尚未请媒人说媒。林家也是高门大户,素知礼法,按理来说,林二郎也不会贸然前来。”
李怀意闻言瞥他一眼,此番说辞倒是合情合理。
章玉也在旁附和,手上递来一本册子,“确实如此,世子可以查看今日府上的访单,按照京兆府例,府邸有客来访,都是要在府门郎处登记入册,方便查证的。”
李怀意确实记得有这一条,早年间宦官裴兖和节度使在朝中结党营私,意图逼迫皇祖父禅位,从那之后坊市规章上就多了此项条例。
陆司执从旁接过册子,上前一步行礼答话,“属下已查验过,确无林二郎的记录,访单无改动之处,府内仆从也都说今日未曾见过林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