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珈接着说:“我有一套法子,可以把药帐和伤兵帐的卫生规矩定下来。从草席到衣物,从饮水到伤口包扎。只要照做,伤兵的死亡率至少能降一半。”
“你怎么知道能降一半?”
徐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但我见过一个村子,用了这套法子之后,死人少了。李军医,您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不想试试。”
李军医盯着她,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草席翻晒、衣物换洗、饮水烧开,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就是觉得不对,这女医要的是在他的药帐里立她的规矩。
他想说不。但他想起阿禾,那个咳血的兵,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人已经瘦脱了相,按他的经验,这种病撑不过半个月,可那小子现在能坐起来喝水了。
这是手上的真本事。
如果这事,她说的是真的呢?这事关人命,不能草率。
想通了后,他转身对药童说:“去把伤兵帐的草席都翻出来,晒。”
药童愣了一下:“全部?”
他心想,那些草席翻出来晒,李医士是疯了吗?他天天在药帐里干活,知道那些草席有多脏,脓血、汗渍、药渍,有的已经发黑了。可李医士从来没让人动过。今天怎么了?
“全部。”
药童没再问,他跑了出去,心里还在琢磨,那个女医到底跟李医士说了什么。
徐珈站在原地,看着李军医的背影,他没回头,蹲下去继续换药。
她深一口气,翻晒草席只是第一步,明天她还要来,后天还要来,开头的第一步比她想得顺,李军医信了她一半,剩下那一半,得靠她自己挣。
小八在她脑子里说:“宿主,您这招叫农村包围城市。”
徐珈:“你闭嘴。”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觉得小八说得对,她不跟霍去病硬碰硬,她先占根据地,等她占了整个药帐,霍去病想不认她都不行。
她唇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徐珈见药帐没事了,就转身掀开药帐的帘子,走了出去。
天已经快黑了,风从草原上卷过来,带着草腥气和泥土味。
她站在药帐门口,端着那个空碗。碗里的药草水已经倒了。
她端药给霍去病,被拒绝了,然而她说服李军医翻晒草席,成了。一比一,但一比一不够,她要的不是平局,她要的是留下来,是让霍去病不得不重视她。
她得换一条路走,不从霍去病本人下手,他太固执了,刀架脖子上都不一定低头。
她想起赵破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让霍去病信任她。
怎么让霍去病信任她?
不能直接给他看病,他那种人,你越凑上去,他越躲。
那就让他身边的人来找她,让李军医来找她,让全营的伤兵来找她。等全营都离不开她了,霍去病想不重视她都不行。
她要从整个军营的医疗体系下手。她要一条一条来,今天翻晒草席,明天她要跟李军医提分帐,把咳血的、发烧的、外伤的,分开。再往后,她要把熬药的规矩定下来,什么药先煎,什么药后下,多少水,多少火。一条一条改,改到李军医离不开她,改到全营的伤兵都认她,改到霍去病不得不来找她。
徐珈这么想着,有了方向,心情都好了很多,她转身往隔离帐走。
小八在她脑子里问:“宿主,您今天碰了一鼻子灰,怎么还这么稳?”
徐珈:“因为我知道霍去病会来找我的。”
小八:“您这么确定?”
徐珈:“他不用来找我,他只要知道全营的伤兵都在用我的法子,那他就回来找我了。”
小八:“宿主,您这招够狠的。”
徐珈又再次纠正:“这叫策略。”
她推开隔离帐的帘子走了进去,阿禾已经睡了,她坐在草席边,把空碗放在药案上。
明天,她还要去药帐。后天,她也要去,让霍去病不得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