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会有人议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被将军关过,又被放出来治病。换了她,她也会怀疑。
可她没想到,这句话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有个士兵看见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女医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匈奴的细作。”
赵破奴正好从旁边过来,他本来是要去药帐换药,路过这里,听见了。
那个嘀咕的士兵是个新兵,年纪不大,靠在帐杆上跟旁边的同袍咬耳朵。他说完还笑了笑,一抬头,看见赵破奴站在他面前。
他一瘸一拐走过去,站在那士兵面前,沉着脸:“你说什么?”
新兵后背一紧,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赵破奴冷冷道:“她要是细作,我就是匈奴单于。”
他说完,扫了一圈周围的几个伤兵,目光压得他们全低了头,又说:“徐女医师父是高人,你们懂什么。袖里乾坤,那是仙家手段。”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没人再吭声。
徐珈在前面听见了,她脚步没停,但心里一阵发虚。
她心虚,因为赵破奴替她编的谎,越编越离谱。她感激,因为赵破奴在替她挡刀,她也害怕这个谎要是破了,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赵破奴,她越欠越多。
这个谎,她早晚得还。
小八:“宿主,赵将军帮你把谎圆得更大了。”
徐珈:“……我知道。我谢谢他。”
她说完,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她不想让赵破奴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
校场边,霍去病正在巡视伤兵。
徐珈站在伤兵帐外的路边,她等了有一会儿了。赵破奴说过,将军每天点完兵,都会亲自走一遍伤兵帐。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走这条路。
手心的汗把碗壁浸得有点滑,她换了一只手端,在心里过了一遍该说的话,不能问,也不能说太多了,多了,他会觉得她在试探。
这时霍去病走过来了。
徐珈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走路不疾不徐的样子,明明只是从点将台走到伤兵帐,几十步路,他走得跟走在战场上一样。
然后是他的脸。
她之前在火光里看过他,但火光跳跃,看不清。现在日光底下,她看清楚了,霍去病比画像上年轻,但比画像上冷,眉眼很利,嘴唇抿着,不说话的时候像一道线。他穿一身黑甲,肩宽腰窄,甲片擦得很亮。但他站得太直了,直得有一点僵。
徐珈注意到他的右肩比左肩高了一点,他在用左肩扛。
霍去病,她见到了霍去病,清清楚楚的,心情瞬间激动起来。但她没时间多想,霍去病已经走到跟前了。
霍去病看见了她,脚步没停,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碗上,那是治咳的药草,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什么药治什么伤,鼻子一过就知道。
霍去病的步伐一慢,徐珈眼睛一亮,她上前一步,直视霍去病:“将军,这碗药是治咳的,您喝了吧。”
霍去病没有接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端过来,是想让他接。他要是接了,全营都会知道,将军身体有问题。
大战在即,这种事不能传。
可他注意到女医端碗的手在颤动,他眼神微闪,她是在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是药有问题?
霍去病没接碗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换作别人,被他这么盯着,早就退了。
她没有。
他看得出来,这女医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固执。这个眼神,他见过,赵破奴每次要跟他顶嘴之前,就是这个样子。
这女医,跟赵破奴一个德行。
霍去病先移开视线,说:“你先治好其他的伤病再说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徐珈站在原地,手里的碗还端着,她早就想过会被拒,但她没想到,霍去病连问都没问。
她把碗收回来,转身往药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