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你走错了。”山茶提着一盏风灯,信步朝俞不舟走过去,“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到这里来吗?”
俞不舟默然,微微向后一步。
山茶唇边挂着极轻的笑意,眼眸微眯,溢出一道晦暗不明的寒意。
“不舟妹妹。”灯色柔亮,山茶神色温润,声声平缓,“你要走,为什么不叫上我呢?”
珠光冷青绵延一片,映在深邃的洞口,更衬得眼前人脸色发白。
山茶提步,俞不舟已然不似先前那般与她亲近,步步向后退去。
幽室寂静,清脆的银玲犹如细密的鼓点,叮铃叮铃地踩在俞不舟的心脉上,寒意也从脊背爬上她的心口。
山茶被温柔的烛光包裹,分明是一副让人无法拒绝靠近的娴雅模样。
俞不舟的视线往下垂落,山茶的裙摆还沾有一抹刺目的艳丽颜色。
她双腿发软,一瞬不觉竟跌坐在地。
“山茶姐姐。。。”她的嗓音干涩,出口的话也有点微颤。
山茶肩头斜挂一件白色绒面的裘袄,金线绣边的丝绦吊着一双铃铛。
“怎么还摔倒了?”山茶快步向前,半蹲在地,“你看、手都弄脏了。”
她不顾俞不舟想要后缩的手,温柔的拂去她掌心的尘泥,语气中隐隐有一丝埋怨。
俞不舟一枕青丝垂散在污秽的土泥上,山茶眼尾扫过,又柔柔地问她,“不舟妹妹,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为什么?是因为自醒来后听她说起往事,谈及丁珂时言辞恳切,言及顾武的时,又言语颠倒。。。话中似恨、似怨、又似不甘。。。
她在恨什么呢?是怨顾武不能娶她吗?不甘。。。是不甘自己比不得李汶重要吗?
山茶于口中藏下对顾武的爱意,眉目中那份凄凉惘然的眼神却如何都无法掩盖。
俞不舟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幼时她常会陪着母妃坐在殿内的桂花树下,每每说起父皇,母妃也是这样的眼神。
风灯内一室光影,明明灭灭。
山茶何止是爱顾武,俞池渊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她不能呆在这里等,她想要逃。
于是借口如厕往外意欲打探一下地形,那会儿该是几时了?顾武说她醒的很快,很快是多快呢?多快才算快呢?
她是被山茶唤醒的,那会儿山茶并无睡意,至少神态举动完全不像是睡着后被她的梦魇所惊醒。
山茶显然还不曾入睡,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目光寸寸,不停的在打量俞不舟。
她推测,那时最多应该在丑时。
俞不舟不能跟山茶回去,她恍若可以闻见山茶身上氤氲弥留的铁锈味。
山茶她。。。是疯子。
俞池渊的声音再度响起,声声诱劝,’俞不舟,自己想办法上来。‘
“山茶姐姐。。。”俞不舟泫然欲泣,声音断断续续,“随我离开吧,小珂还在等你。”
山茶眸光上抬,她低声呢喃,“小珂。。。”
话音才落,山茶眼梢下沉,眉心微拧,神情间不自觉溢出一丝躁意。她用指腹抵住鬓侧轻轻按揉,好似在竭力压制一股莫名翻涌的念头。
灯影绰绰,她偏过头,视线挑向俞不舟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