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岑在明间的坐榻上,终于看见了两日未归的裴行衍。
只是眼前的他,身姿挺拔,神采斐然。没有往日半点低咳喘气的动静,一改前日病弱不堪的模样。
裴行衍坐在落满光影窗前的榻上,身上不仅穿着卫岑从未见过的甲胄,还带着满身血污,正与一旁的青墨和青池说些什么。
“……先这样吧。等接完旨,再安排人去准备去通州的事。”
裴行衍吩咐完,转头就见宋嬷嬷领着人进屋。他朝青墨青池摆了摆手,两个人便会意抱拳退下。
“让人去取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宋嬷嬷道:“老奴已经让人抬了热水去浴房,世子爷这就可以进去了。”
裴行衍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宋嬷嬷身后的浅青色身影,起身抬脚就往浴房走。
卫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脑海子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消失眼前,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耳中不断传来的嗡鸣声,让她听不清院子里嘈杂不断的蝉鸣声,和宋嬷嬷张合着嘴,在朝她说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
卫岑微微翕动着唇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人的模样,明明就是一副杀伐果断,精神抖擞的贵胄子弟,哪里是那个病歪歪,整日咳嗽不停,甚至前段时间只残喘着一口气的裴行衍?
是青墨青池与宋嬷嬷,还有这王府里的人,都认错了人,还是她卫岑失心疯了?
看着那人神采奕奕,充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神,卫岑满脑子都只盘旋着一个要命的声响:逃!
脑子里叫嚣了无数遍,可她却挪不动脚步。
不行,她不能这么冲动。
卫岑痛苦地警告自己一遍又一遍,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身边的人,她都不能在此刻莽莽撞撞地夺门而出。
逃?
卫岑看着满屋子忙忙碌碌的人,心已经沉到谷底。
她根本无处可逃。
“阿橙……阿橙……”宋嬷嬷喊了卫岑两声,见她仍无动于衷的呆滞样子,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压低嗓音道,“阿橙,你在发什么愣?还不赶紧伺候世子爷沐浴更衣?”
这丫头,平日里做事挺伶俐的,也极有眼力劲。怎么这会见了从宫里九死一生回来的主子,却像是发了魔怔?
她不该趁着这会主子即将继承王位时,好好在主子面前讨个恩典吗?
宋嬷嬷不明白卫岑这会究竟在想什么。直到她看着卫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亮晶晶的细汗,才惊觉她有些不对劲。
她慌慌张张地去握卫岑的手,只觉她手心里早就是一片汗湿。在这酷暑里,冷得让人心惊肉跳。
卫岑咬破了舌尖,强逼着自己恢复一丝清明。
随着一丝痛意从舌尖上漫开,卫岑咽下口中的腥气,朝宋嬷嬷中规中矩行了个礼,这才挪动着麻木的双腿,往那扇描绘着满塘菡萏的屏风后一点一点靠近。
进入浴房后,只见裴行衍已经脱掉了血迹斑斑,脏污不堪的甲胄和里衣,正靠在浴桶边上,任由碧霞给他梳洗头发。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逼着自己走向冒着徐徐白雾的浴桶,抓起紫檀木盒的澡豆,往裴行衍精瘦紧绷的胳膊上抹。
待到卫岑与碧霞侍奉着裴行衍换上干净的里衣,卫岑这才听到裴行衍问道:“我的靴子做好了吗?若是做好了,就给我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