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岑听闻这话后,整个人瞬间僵滞片刻,才不可置信得看着脸上血色全无的裴行衍,结结巴巴道:“世子爷,你、你一定是,是和奴婢开玩笑的吧?”
是,一定是这样的。
卫岑看着托盘的五六种花样子,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再告诉裴行衍,方才她什么也说。
就算是她说的,那也不算数。
就在卫岑思考要怎么让裴行衍收回这可怕的想法时,蓦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浅笑声。
“哈哈!阿橙,我逗你呢!”裴行衍指着卫岑手里还举着的鹤纹,“就它了。”
“让你替我做一双靴子,做到现在才开始选花样子。若是真的要你每个花样子都做一双靴子来,只怕没个三五年是不成的了!”
卫岑收回手里的鹤纹,立在床前望着裴行衍因笑容,而变得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倒真的希望他能多活两年。
只是她心里清楚,裴行衍这些时日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只怕他没多少时日了。
明明过年时,裴行衍还能在宝荣堂守岁。可到了万物复苏的春日里,他就不能起身了。
“世子爷当真想要这里的每个花样子,都做一双靴子?”
“阿橙,你……”
卫岑满不在乎道:“……不过就是替世子爷多做几双靴子而已。只要世子爷让青墨和青池帮着奴婢纳鞋底子,奴婢一定尽快做好,让世子爷穿上。”
“……”
裴行衍唇角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打量着卫岑的神色,见她一脸认真恳切的神情,眼底忽亮起了一盏灯,烧得他心口发烫。
卫岑见裴行衍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不得不重复道:“那奴婢这就去让青墨和青池替奴婢纳鞋底。”
她力气小,好不容易纳好一双鞋底,指头上全是针眼。
如今裴行衍一张口就要好几双靴子,那她一定要毫不客气地支使青墨和青池替她干些力气活。
“别走!”
裴行衍支起身子一把抓住了卫岑的手,不让她离开,“我方才只是逗你,并不是真的想要你替我做那么多靴子。”
“……你就替我做一双鹤纹锦靴吧。我喜欢你绣的鹤。”
府里有的是人替他制衣做鞋,她只替他做一双即可。
卫岑尽量不动声色得将自己的手,从裴行衍手掌里抽出来,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一步,屈膝行礼道:“是,世子爷。”
裴行衍似乎也知自己方才的举动,让她有些不适应,顺势松开了她纤细的手,靠回到隐囊上。
只是看见卫岑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轻轻摩挲着指腹间残留的温热触感,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
西窗外的海棠花,灼灼风流。
可卫岑却端着托盘,逃命似的从正房里跑了出去。
几场连绵春雨过后,沧澜院里的海棠花有些都结了翠绿的小果子。
这两日,裴行衍病情渐重。一日当中,只有两三个时辰清醒着。
老王妃派人来沧澜院问过几次,秦王妃与春和郡主,则日日坐在裴行衍床边掩泪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