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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第1页）

清早，母女俩换上黑色衣服，坐大巴南下，中途换小巴，一路辗转，过了晌午才到周家村。刚进村口，见一老汉肩扛锄头，正要下地，周萧然忙上前问，是否知道周进步家？老汉听闻，连连叹气，带着母女俩往村子深处去了。

周家村，顾名思义，这里的人几乎是周氏的后代或旁亲，每队每户之间都沾点关系。老汉没见过母女俩，问：“你们是他家的哪个？”

哪个？好正式的问题，周萧然从未想过，须臾，她说：“周进步是我的恩人，我们两家在南城走得挺近的。”

话音刚落，有人扯了扯她后背的衣料，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周茉：“怎么了？”

显然，周萧然没理解周茉的意思。

周茉闷闷不悦道：“周茉和周末是好朋友。”

“啊，对，我女儿和他儿子是同学，好朋友，所以我们一起来吊唁。”

老汉蹙起眉头，心想：那余孽竟然有朋友？看来这母女俩什么也不知道。这丫头看着单纯，可不能给糟蹋了。

周茉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葬礼，妈妈是家里的独生女，而外公外婆在妈妈上大学时，接连去世。至于生父那边的亲人，自妈妈和他离了婚，她们就和那边断了联系。她的生活里，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她埋头走着，不知到了哪里；不知还要走多久；不知自己在葬礼上要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更不知自己的突然到来，会不会给周末添麻烦。他总是再忙再累，也会照顾到她的心情。他现在的心情肯定很差吧。

听到老汉说前面就是了时，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隔着一方鱼塘，瞧见白棚像一块长形方糖立在瓦房前。这时，已经走出两米远的妈妈回头唤她，她才局促跟上。

万万没想到，比悲伤先来的是疑惑。

白棚子里的人一个个打扮得深沉，却是笑得面红耳赤，玩得不亦乐乎，有吃着瓜子西瓜闲聊的，有打麻将的，有打纸牌的，还有把这当KTV的。

隔着五米远，周茉已经被噪音袭击全身，想戴耳塞，但不确定是否合礼数，正想问妈妈，妈妈已经从她书包里拿出降噪耳塞，叫她戴上。

与此同时，那老汉把母女俩留在原地，自顾自进了棚子，和围坐在一起的闲聊的五人说了什么，他们齐齐望向母女俩。正说着，老汉被人拉去凑腿打麻将，便把锄头搁在一旁，不管不顾。麻将在桌上搅拌，叮当作响，像是揿响餐桌上的铃铛，“服务生”刘兰君忙来斟茶。

刘兰君和人寒暄时，无意间看向棚外，远处那二人怎么那么像小周母女？她怀疑自己太累而精神错乱，抹了抹眼，确认不是幻觉，先往灵堂门口看了一眼，才向母女俩迎去。走了两步，忽羞愧不已，不禁放慢脚步。

她很清楚，周萧然因为念着老周的救命之恩，这一年，不仅帮着照顾周末，还偷偷给她塞钱。她所付出的，远比他们给她的要多得多。老周走了，理应亲自告知她，好教人家知道，她的分量很重，他们家记得她的好，把她当挚友。

与母女俩问候一番后，刘兰君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淡薄辩解，周萧然竟也不问，甚至不停宽慰她，要节哀顺变。得知是扫街的老王告知的后，刘兰君暗自叹气，左防右防，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随缘吧。

“我先去随帛金。”说罢，周萧然带着周茉径直向灵堂门外的登记处走去。

刘兰君见她们舟车劳顿，忙将人拉住：“不急不急，先休息，还没吃饭吧。”

“还没。”

刘兰君往灵堂外瞟了一眼，才领她们到棚子入口的空桌前坐下，快速布下饭菜：“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了，晚点再陪你们。”

“刘妈妈。”周茉问，“周末呢？”

“他啊，刚还在这呢，忽然就不见了。”刘兰君心不在焉地说，“我见到他了，就叫他过来，你先好好吃饭。”

刘兰君一走，在一旁闲聊的十只眼睛、五张嘴巴，瞬间长在了周茉身上。他们推搡出一个短发女人，作为代表，坐到了周茉身旁。周茉不住往周萧然身上靠，双手搭在桌上，手指不停上下交错摆动。

“这姑娘长得真靓。”短发女人说。

“谢谢。”周萧然替周茉说。

女人见周茉腼腆，不爱说话，便问周萧然：“她手怎么了？抽筋了？”

周萧然讪笑：“没，小习惯，见到陌生人紧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你坐我这边来吗？”

“行。”

女人换位坐下，正张口要说什么，棚外传来两声喇叭声，所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辆宝马车驶来，北城的牌照，昂贵的车牌号。

从驾驶位下来一男人，戴着墨镜，头发梳得锃亮，方形络腮胡，一身休闲西装，身材精壮。他忙去开后门，绅士般迎下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锁骨处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星芒万丈。挂在她手肘处的包，周萧然一眼认出，是Birkin。下一秒，一个小男孩跟在女人身后下车，约莫才上小学的年纪，贵族式的打扮，领结、衬衫、五分西装短裤，两个裤口袋突起，都插了把玩具手枪。

显然是一家三口。

这时，刘兰君从里屋出来，像迎接贵宾似的，三步并两步走去。

男人见了刘兰君，取下墨镜，哭丧着脸，不见泪，说：“大嫂，节哀顺变呐。”有情，但不多，教科书式的演技。

女人倒是直白，下巴始终翘得高高的，冷眼看向刘兰君说：“节哀——Steven，和untie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