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
剑锋破开风声,再一次精准无误地点在周明烛腰间。
这一剑并未刺入皮肉,剑上裹挟的内劲却直直撞进他的经脉。
周明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长剑脱落,砸在青石地面上。
何贤收剑而立。
他垂眸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年,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今日就到这里。”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训斥都更令人难堪。
周明烛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俯身去捡地上的剑。只是手指才碰到剑柄,腰间便传来一阵钝痛,逼得他身形一晃,险些再次跪倒。
可他仍将剑拾了起来。
“我还能战。”周明烛以剑撑地,抬头望向何贤,“请先生继续赐教。”
何贤没有动。
日光穿过庭中枝叶,落在周明烛染血的衣摆上。眼前这位素来养尊处优的周家公子,此刻发冠凌乱,呼吸急促,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唯有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
何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还有这个必要吗,周公子?”
周明烛没有立即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凉亭。
亭中摆着一张藤编躺椅,扶手旁还搁着一只空酒壶。段负雪从前最喜欢躺在那里,看他的笑话。
如今酒壶还在,躺椅却已经空了许久。
脑海中依稀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人皆有欲。”
可他的欲望已在远处,为何还是会心乱不止?
周明烛收回目光,压下喉间的血气。
“有必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何贤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凉亭,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周公子这般不知进退,难不成是想学你那位师父?”
他向前走了半步。
“非要把自己折腾成一个废人,才肯罢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点寒芒骤然逼近。
周明烛的剑停在何贤喉前半寸。
他的动作已经不复起初的迅疾,剑尖甚至因为力竭而轻轻发颤,可那一瞬间迸出的杀意却不容错认。
何贤垂眸看了一眼横在颈前的剑锋,脸上依旧不见惧色。
“她不是废人。”
周明烛一字一句道:“先生可以说我不自量力,也可以说我不配执剑。唯独不能这样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