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塘边用陶碗舀了水,按照姥姥教过的方法,将莴苣种子倒进去泡着,把浮在水面的劣种撇去。听卖种子的大娘说,莴苣和莱菔是能最快回本的菜,七月种,十月就能卖。
野塘近处的地较为湿润,虞灵和先在此处选了一小块地开出来,作为育苗的畦。用锄头翻动土壤,在四周起垄。
随后转头去她选好的地里除草。杂草太多太深,有的还开了细碎的花。徒手拔费劲,她直接用锄头连根挖起,抓着草杆用力把根上的土甩落,扔在一旁。
日头足,这些草拔出后,在太阳下山之前便能晒个半干。待明日干透,便可烧掉做草木灰。
挖出一片地,虞灵和出了一身汗,掌心发红,挥锄头的动作渐渐有些吃力,回到宝器那边坐在树下啃炊饼。
正是午时,吃完饼子有些犯困,正好树冠遮了她的身子,让她能在此小憩。宝器安静地陪在一旁,不时低头啃地上的青草,草汁的清香萦绕在她鼻尖。
意识模糊间,她隐约在宝器的咀嚼声中听到了人语。
“松青,欸,往哪走?”
随着越来越近的“哒哒”的马蹄声,虞灵和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了片刻,火气上涌。
一个白衣男子骑着马,正经过野塘,那马在塘边畅快地饮水,后蹄踩在她泡种子的陶碗里,碗被踩得歪斜。
“你在做什么?”虞灵和爬起来,站在树下对着那人大喊。马和人同时回头,那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怒气冲冲地跑过去,连额前的发丝都飞起来,指着马蹄下的碗,“你……”
走近看清了男子的脸,她有些错愕。这人竟是那绯衣官,没了那身官服,气色甚至更好些。他脸上也有些诧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在辨认什么。
虞灵和没等他说话,“你的马踩倒了我的碗,这里头是我泡的种子。快让它起开!”
男子低头往后一看,果然如此,连忙拉住缰绳让它后退两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马不懂事,它渴了过来喝水,我也没注意。还请……”
“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得了道歉,虞灵和的语气仍不算好。蹲下来查看陶碗,幸好没踩碎,但有不少种子顺着水翻了出来,她用手捧着装回去。
“是是是,我也不懂事。”男子下了马,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旁,“我来吧。毕竟是我没看住马才造成的。”
“干得明白吗你?”她没好气地嘲讽了一句,把捧不起来的种子一颗一颗捡起。
男子半跪下来,细白的手指伸过来,和她一起捡,指尖沾了一点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指根的玉扳指和那日一样。
“不曾想再遇见是这番情境,是我唐突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闻言,虞灵和抬起头,“你记得我?“她完全没预想过他会说这句话。
两人此刻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眼睫细长微翘,眉眼如狐,脸上毫无瑕疵,干干净净连颗痣都没有。喉结处有一颗小痣,正正长在喉结尖端。
他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垂着眸子,“你是城楼底下那只羊。”
她几乎是上下扫着他的脸和脖子,一寸一寸看过去。回过神来,她自觉这样目不转睛不太礼貌,也移开了视线,“什么羊?”
难道他看见她捏头发的那一幕了?从城楼上看,影子确实变成了羊。
所以那日她没看错,他就是对她摇了扇子。绯衣官就是城楼上的人。
“你对我摇扇子。”那动作很像钟誉会做的事,略带轻浮。
他的动作一僵,似是没想到她如此直白,耳垂不自觉红了,“是吗?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