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笺信芽是东风面和清风辞这等风系宗门特有的传信方式,以风做媒介,扯做纱衣,书写之后随风而去。优点是隐蔽,难以截获,且准确送达,哪怕收信人移动至千里之外,信芽也能寻其踪迹,自动钻入那人手中。缺点是送达时间不定,有时转眼就到,有时要隔个两三月才送达。
而稿纸上面是重启案件的卷宗,写的是当初愿山一役,幸存仙客的留笔。
其中有提到元茂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不知是何人动了手脚,绝了他的生路,后元茂被哭遥藤牢牢地缠住双脚,生生地被拉入地底的。
可见证经过的那名仙客,还没有吐露出动手脚的人是谁,就被人灭口了。
还有这本末倒置、混淆视听的谣言。明明先是妖藤作祟,之后仙客被埋,硬生生地给篡改成了亡魂滋养怨气,附身造就妖藤,吃人饮血。污名毁誉,简直“用心良苦”。
元顾:“倘若二哥真的憎恨大哥,又何必调查大哥的死因。你信不过他,你信得过我吗?”
元钺看向元顾。
元顾:“刘琴纵然德行有亏,可二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与他相伴长大,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元钺不敢相信:“不,不是……这些是你伪造的,我都沦为阶下囚了,我都认罪了,你还来骗我。”他宁愿相信元顾是来骗他的,也不愿相信自己杀错了人。
元顾:“你怎么就不信呢!镇妖塔是元家和驭锋谷共同监造,若元链真的要动手脚,驭锋谷堂堂一个相府宗门,又何谈包庇?钺儿,你醒醒,这下你真的错了。你会错了意,你杀错了人。”
元钺神情恍惚:“我会错了意,杀错了人……”,随后晃晃头,坚信道,“不,我没错。”
元顾:“镇妖塔封塔之后,塔内的符阵,一层障眼法,一层阴阳咒,一层往生咒。成千上万张符纸,你真觉得元链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能在四大相府之一的驭锋谷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蒙混过关吗?”
元钺:“以他的心思,想做到也并非没有可能。”其实他心里已经动摇不已,推翻自己的理论后,又把自己的理论给堆砌了起来,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荒唐与失误。
元顾:“那元链重新调查大哥的死因,然后就引来了杀身之祸,其中真的就没有人推波助澜吗?钺儿,你这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元钺回过神来,爬过来,抓着牢门,恳求道,“三哥,大哥的死因,你一定要查清楚。”
元顾:“我会的。”他看着家里最小的弟弟,不知该说什么好,“钺儿,你……”
元钺:“二哥已经死了,我马上也要伏法,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一切也太迟了。若大哥的死真有可疑之处,你代我查清楚,我希望我能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若二哥真的无辜,待我被处死后,我这下亲自去跟他赔罪。至于父亲,他年岁已高,你好好照顾他,我不能在榻前尽孝了。”
这是在交代身后事,元钺知道以他犯下的罪,桩桩死罪,基本没有可能撑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了。
元顾:“知道了。”
这时,探监时间到了,狱卒来喊人了。
元顾抓着牢门,满眼不舍:“钺儿。”
元钺瘫着身,倚靠在角落里:“走吧。”
元顾一步一回头,这次审判是预审,别人都可旁观。等觉缭的相君一回来,独审定罪,即刻行刑。
这次见面真可能就是永别了。
在元顾眼里,元钺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弟弟,本该万千宠爱,娇生惯养,却自小背负太多,也不知是哪一步走错了,造就今日的局面。
等元顾的脚步声远去,元钺眼角淌下一汪眼泪,气得用手捶打地面,事实如何,他心中已有答案。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又想笑,又想哭。
兄弟相残,若是中了别人的诡计,也是他自己跳进去的,那是在诱他,却没人逼他。
若他自己没有动杀人的念头,别人怎么诱他也无济于事。
可真要是会错了意,杀错了人……
元钺双手挠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又羞又愤,头痛欲裂,想起了诸多回忆,攻击着他。
头疼的元钺,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消停下来了,顶着惨白的脸,望着牢窗外的圆月,那轮圆月亮得圆满,照彻夜空,像是在讽刺元钺如梦般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