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回答我,那日你为何忽然生气?”
她没料到岳星驰会追问,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回答的意义。
“三表哥,都过去了。”
“可是我想知道,到底我说的什么内容会伤害到你。”他认真地说,“你有心疾,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晓了。如果以后又不小心将你气到,你又复发就不好了。”
乔晚没料到,他竟是出于这个理由再次追问。
她本不打算说,可少年的眼神太过于澄澈真诚,让她忽然想试一试,起码交付一部分心声。
“三表哥,因为晚晚觉得那没有任何意义。”乔晚低声说,“刘家村众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谅,哪怕是三表哥认为最无辜的妇孺。若不是保护本村女子,为何村民还要去外掳走别家的姑娘?”
她的尾音化在房中,岳星驰虽面色一滞,并没有打断她。
“你去向陛下求情,可你想过没他们掳走的是官妓,是天子的私产,陛下可能还会怪罪于你。”
她垂下睫毛,寂静一时徘徊于二人间。
少顷,岳星驰迎着烛光,深吸一口气,直视她:“乔晚,我有话想一次性和你说清楚。”
他道:
“你今日还同我说,哪怕身居玄览使,也可以护佑百姓。”
“你所顾虑的情况我确实见过不少,但是乔小姐,更多的妇孺她们一无所知,更未行掳人之实。若论坏心,天下千千万万人谁没存过几分?只因父亲或丈夫做错了事,未行其实之人就要被连坐,未免太可怜。”
乔晚怔忡一瞬。
“国朝开国以来重仁孝,律法较之前朝略宽松,我想为她们试一试。”
她沉默着,睫毛轻微颤抖。
若是当初在贡品案后,也有人这样为她考虑过……
那该多好。
岳星驰话音一顿,忽而像是看不惯什么似的,将女郎发髻上的珠钗卸下,嘟囔道:“你每天扎这么多,疼不疼?”
“你这头发拆起来真麻烦,当你的丫鬟也不容易。”
听着少年嘴上这么说着,乔晚头上忽而一轻,发髻一绺一绺缓缓散开,垂在腰腹前。
“当我的丫鬟是不容易。”乔晚垂眸。
少年轻咳了一声,嘟囔的声音消失了,他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总之,你所说的触怒陛下,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思索了片刻:“但是为人臣子者,有谏言之责,更有保护百姓之责。若是因为害怕触怒陛下就放弃上奏,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可是,三表哥,这真的有很大的风险,你就不怕舅舅……”
“乔晚,任何事都有风险,”他将被褥往她身上拢了拢,“瞻前顾后者不计其数。我岳星驰人生就没有‘风险’和‘怕’这三个字。我若是因为怕而不做,早就不知死于哪只妖兽精怪之手了。
乔晚张了张唇,本想劝阻的话,却像是忽然被卡在喉咙里,无法溢出。
药香在此时飘入,圆脸小丫鬟进来了:“小姐,您的药来了。”
春桃将药放下,本想为她卸下发饰,却发现小姐的发饰已经全部摘下,甚至发髻也全部解开。她默默放下蜜饯和汤药,驻守在了房门外。
他端着碗,那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连他皱起眉:“难闻。”
乔晚没料到他会这么来一句。
他盯着看她几秒,忽然把碗往自己唇边凑了凑,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