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淮自然是不会放手的。
两人婚期订在暮冬廿七,他的婚帖原已下至各处,可婚前七日,留在云洛的线人突然来了消息,道当日刺杀之事有了眉目,让他亲去查验。
京城到云洛足有上百里,快马前去少说也得两日,真要去的话多半赶不上婚期。
他原想作罢,但阙韵知他心意,到底不想耽误他,还是劝他亲去一趟。
郊野苍茫,厚重城楼伫立在白茫茫风雪之中。
谢应淮轻吻她的眉心,一融雪花落入睫上,衬得眼前人越发娇艳凝辉。
“阿韵,最多六日我一定回来,”
他低头,带着她发凉的双手贴近他的脖颈,微挑的眼眸一片明亮,“我不会错过我们的婚宴的。”
阙韵微笑点头,立在雪中看着那道健硕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一片空落。
不过六日罢了,她等得起。
已近年关,屋外积雪层层堆叠,长街上哒哒的马蹄声越发频繁。
阙韵守在松院,眼看着长街两侧的商铺挂上一串串红灯笼,新春的气息越发浓烈。
看眼婚期渐进,她没等到谢应淮归来的消息,反倒青州的家书越来越多。
身旁的鎏金炭盆上的隔网不时落下些许灰迹,她鼻尖萦绕着木炭微灼的气息,心底无端涌上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应淮、应淮……
“阙小姐!”
从芙匆匆推门而入,尖锐的声音激得阙韵心口猛地一跳,她赤着脚慌忙起身,便见一袭玄色暗花狐裘的男子立在门边。
裘皮毛锋细密齐整,腰间束着墨玉蹀躞带,身形挺拔如山,将门外的风雪都挡住了大半。
屋内炭火烧得正炽,他却尚未卸去外裘。
目光落过来时,一身沉沉的威仪便无声铺开,眉间锋芒隐现,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谢……三公子……”
阙韵窘迫地垂下眼,悄悄将双足藏进绫罗裙摆里,鼻尖萦绕一抹清润的松针香。
谢令聿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片刻,微微侧过身,低声道:“冒犯了。”
他反手带上了门扉,语音不急不徐,“阙小姐,待你收拾妥当了,我有话同你说。”
屋内传来细碎隐约的声响,隔着雕花窗棂悠悠漫出。
谢令聿拢了拢外袍,目光落向前方的郑棠华身边的赵晋,心底暗自盘算,面上却不露半分痕迹。
“三公子久等了,”
阙韵耳尖微红,虽然匆忙但还是给自己披了一件烟色大氅,如墨的发随手一挽,只有折枝海棠的珠坠点缀其中,温婉相宜。
“不知三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她面上带着浅笑,一旁的从芙却一味垂着头,被这一番阵仗吓得不敢抬头。
“你与应淮的婚事已经取消,你现在就收拾行李,我派人送你回青州。”
谢令聿神色淡漠,看着她脸上得体的笑容慢慢消失,心中突然不知是何滋味。
“为何取消?应淮呢?”
她眸中满是不解,语调都不由升高,“我不信你们说的,我要等应淮回来!”
“不信?阙小姐你凭什么不信?”
站在一旁的赵晋赶忙上前,他是郑棠华身边的贴身奴仆,不免摆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阙小姐的家世,还是不要妄图高攀我们谢家了!”
“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