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霜雪覆满天地,院中的茑萝的花叶早已枯落,只有藤蔓仍死缠在秋千的木架上。
眼看定下的婚期将至,谢应淮却蹙起了眉头。
今日陈留祖祠来信,谢家长辈以他二堂嫂丧祭不足一年为由,家门尚在哀戚中,若此时大肆举办婚典,只怕红白相冲,到底于宗族风水不相宜。
他不解,只因堂嫂已出五服,按理来说他是不必守丧的。
用如此勉强的理由延缓,只怕是有他父母的手笔。
“阙小姐,这是青州你家中来信。”
从芙掀开琉璃宝珠串成的隔帘,满室的沉水香便扑鼻而来。
阙韵回过神,见谢应淮始终沉默不语,还是先低头拆起了手中用黄麻纸匆匆裹起的家书。
近来多雪,家书怎么还比从前快了几日?阙韵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却还是将之抛之脑后。
架上的羊角灯晃晃照下,她逐行看去,攥紧信纸的指尖却越发泛白。
信中字句温和,只道家中尚安,劝慰她倘若婚事横生波折,则要护住自身清白,唯有名节最重。
名节……名节……
她心里烦闷,莫名想起前几日气势汹汹闯进松院的郑璟怡,手上几下就折起了那封跨越千里的家书。
事到如今,她的父母也还是觉得这门婚事成不了吗?门第权势,当真就如此难跨越吗?
“阿韵,信上说什么了?”
听见声音,阙韵一瞬不瞬盯着他俊逸的眉眼,随后装作不在意的笑道:“无事,就是婚期将至,他们不能来京觉得多有亏欠,叫我好好同你相处。”
“原来是这样。”
他浅笑点头,将门窗上的描金鸳鸯喜字扫视了一通,缓缓道:“真要大婚,你没有母亲在身边也不合适,我改日给你请个长辈吧。”
廊下半悬的琉璃喜灯随风轻晃,就连檐角的莲蕊银铃也缠上朱红绸带,整个屋子一副喜气洋洋的婚房模样。
这还是半月前,他从主宅拨人忙活了多日,才布置出的喜庆模样。
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阿韵,我们的婚宴……许是办不成了。”
他转过头,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扇形的薄影,“陈留郡的长辈来了信,说堂嫂离世尚不足一年,按规矩,即便办了婚宴,你的名字也得等明年夏才能登入家谱。
所以三日后那场婚宴,不如先作罢吧?”
“你想作罢吗?”
阙韵眼里失落,唇角却还是勾起清浅的笑,“你若不愿意娶我了,我也不想勉强你……趁着这几天天气尚好,我还是回青州吧。”
“阿韵,我想娶你,很想!”
他眸中急切,温热的大掌攥紧她的柔若无骨的双手,“你若愿意,婚宴可以照办。
能迎你入门,我心里是极欢喜的。”
他垂眼,指尖抚过她腕间那只羊脂玉镯,“可办婚宴却不上家谱,如何对得起你?我又怎么能和你父母交代呢?”
“前几日你外出的时候,郑小姐来了。”
她手上用力,想抽手却始终挣脱不出,只能无奈道,“当时她就信誓旦旦同我说年底的婚事必不能成,我还觉得她胡言……如今看来,倒是我痴了。”
“她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还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