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跟着看过去,上头题着两行字。
“高山流水处。”
“尽在不言中。”
前面那行字迹工整,后面那行则有些狂放。前者如同条条框框,看着像是要将后者框住,但后者却从其他三面探出头。
张老先生轻轻拂过最后的落款,只见写着“张平度书”,后面跟了句“学生谢晏添足”。
“当日我与殿下一同前去踏青,殿下说你我各一笔,共同作一幅画。”张老先生眼角眯起,其间温柔溢出,“这题字也是我二人一人一句。”
这居然是两个人画的?
慕南音惊诧不已。
完——全看不出来!
饶是她不懂画,也知道两人一人一笔作一幅画不算简单,尤以写意更难。
不仅要笔法过关,还要两人心灵合一,知晓对方所想,并准确的落于纸上。如此,才能勉强作成一幅画。
像这幅画这样的完成度和精美度,不到神魂相契的地步实难做到。
果然全天下最懂徒弟的,还得是师父。
这“张”便是张老先生,那“谢”就是如今陛下。
原来张老先生名为张平度,皇帝名为谢晏。
慕南音对着这幅画连连称赞,什么“精妙绝伦、巧夺天工”这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张平度不似往常般大笑,只露出浅浅的笑容。
慕南音夸了一会,夸到词穷,停下来喘口气歇歇,才发现空气安静地透露出几分怪异。
“师父……”慕南音试探地喊了声。
张平度骤然回神,口头应下,沟壑纵横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朝慕南音露出一个笑。
不知是自愿的,还是挤出来的。
根据隐隐泛红的眼角,慕南音初步猜测应该是后者。
张平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继续回去喝酒去。”
他利落地将这张薄薄的纸重新叠好,轻抚过上面的印痕,重新将它关在那一方小盒子中。
方角柜外重新落上三层锁。
张平度拉着慕南音回到前厅喝酒,慕南音本想回绝,但见他现在状态貌似不对,仿若失意落魄者。她只好顺着他,他劝酒便饮下。
她心中嘀咕: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悲情剧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不成器,比不上原徒弟的好?
酒饮多了,慕南音也有些发懵,不受控制地去倒更多的酒。
张平度一开始只自顾自地闷头喝,偶尔与慕南音碰几杯。到后面,见慕南音也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着,心中暗自较劲,要比着看究竟谁喝得更快更多。
慕南音也察觉到了他暗戳戳的心思,跟着起了胜负欲。
一场相当于拜师宴的酒席,在经历了苦情戏份后,最终变成了这对新结成的师徒之间的饮酒比拼大会。
酒足饭饱,两人都早已离开凳子,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席地而躺。
若非小厮听着屋内动静越来越小,觉着有些不对,进门查探一番,两人躺到明天这个时候也说不准。
但小厮能安顿好张平度,却不知慕南音该往何处送。
他一向跟着张平度做事,张平度去哪他去哪,除了前院的讲室,他只知道萧闻礼的住所。
萧闻礼被请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四仰八叉毫无姿态可言的慕南音。
他轻笑一声,轻飘飘道:“胡闹。”弯下腰准备背起慕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