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按在她头顶上,却不带半分狎昵,似乎只是安抚。
他哑声问:“他都碰了你哪里?”
沈青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皇帝揉着她的发:“罢了,不想说就别说。”
沈青羽听着他胸腔里心脏的震动,终于开口:“没有……他没有真的怎么样。我后来醒过来了,用剪子抵了他的脖子。”
皇帝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剪子?”他看向她,低声问。
“枕下备的。”沈青羽理所当然地说,“他若再敢越界,我准备杀了他。”
皇帝沉默了很久,沈青羽的睫毛刷过他衣襟上的绣纹,她似乎也在等皇帝消化这份内容。
她想知道他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还是责怪她以下犯上?
皇帝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发顶,却没有吻下去,只是那样抵着,好像跟自己身体里那股快要破笼而出的戾气做缠斗。
“卿卿。”他说,“你不是任何人的玩物,以后再有人敢这样对你,不必顾忌他的身份,大可直接动手。”
皇帝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比她听过的任何一道圣旨都更清晰,“杀了人,朕来收尸,闹出事,有朕兜底。朕不怪你,谁也不许怪你。”
沈青羽眼睫一颤,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紧。
“楚王那边,朕会亲自去教训他。”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他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玉,鼻尖也有些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别的。
皇帝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头:“以后再有任何事,朕希望你能主动说,而不是朕问了,你才肯开口。”
沈青羽感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说不出话,只能低低地“嗯”一声。
皇帝看着她这副难得乖顺的模样,心里那股烧起来的火,瞬时塌下去一块。
他情不自禁地将她重新拢进怀里,这次轻很多。
天子身上的龙涎香被体温烘得又暖又沉,沈青羽下意识把脸往他的胸膛上贴了贴。好像独自行走在风雪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暂歇的、温热的洞穴。
皇帝用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指腹埋进她散落的发丝里,缓缓地顺着。
“朕的沈少卿,”他贴着她的发顶,嗓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些年,一个人撑了太久。”
不知怎么,听了这话的沈青羽忽然就委屈起来。
那些被压下去的,不曾示人的屈辱,在这一点温热里寻着了出口,无声无息地往外漫。
她没有哭出声,咬着牙,顺手用天子的常服为自己擦眼泪。
他胸前的衣襟,一下被洇开一小片深色。
皇帝的手指停下,随即慢慢抬起她的脸。
他什么也没有问,便替她擦泪。
“怎哭成这个样子,倒像是朕欺负你了。”皇帝的声音不含威仪,只余一点本能的怜惜,“莫哭了,都过去了,有朕在。”
沈青羽抽噎着不说话,她似乎觉得羞,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皇帝于是不再问,也不再劝。
殿外风急,殿内灯火温润,将两个在这一刻卸下一身防备的人的背影双双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