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咬紧唇,强作镇定地回答:“臣当日所中乃是迷药,后来家仆带我到医馆配置好了解药。”
“家仆?”皇帝挑眉,“你指的是那个今日去神机营报到的异族少年?”
沈青羽只能答:“是。”
她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定海的那间医馆早被段臣纲处理妥当,即便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要等阿洲回来,跟他串好供,此事或许就能安稳揭过!
皇帝却没有这样轻易放过她,继续道:“果真如此简单?”
他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并不肯这样罢休。
“若真如爱卿所说,为何朕听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沈青羽顿了一下。
别人,这个人是谁?尹嗣么?不,那件事情发生时,他正好去了绍兴。
以段臣纲的手段,他麾下锦衣卫也不可能乱说!
那会是谁——糟糕,她怎么忘了一个人——楚王,裴时钰!
裴时钰夜探她闺房的话,倏然在她耳边回响!
“东窗事发”、“天子一怒”——一定是他!
他不一定跟皇帝说了所有,但很可能“无意”泄露了些什么,既乱皇帝心绪,又给自己和段臣纲找麻烦!
如果是他,那事情反倒好办。
他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那她便让这把火烧到他的身上!
沈青羽脸色沉凝:“万岁口中的‘别人’,指的可是楚王殿下?这件事,他的确是最清楚的人。”
皇帝微微皱眉。
她继续说:“臣中了药以后,神志不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连去医馆的印象都是模模糊糊的。可第二日,楚王殿下专程给臣送了一碗药来,说是宫里的老方子,还问臣的伤好没好。”
皇帝眯眼。
“臣以为,楚王殿下对臣关心过了头,臣许多起居私密上的事,他却比臣自己还清楚。殿下是万岁胞弟,天横贵胄,臣不敢妄议。可臣再如何,毕竟是万岁的臣子,臣斗胆问一句,殿下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她说到这里,略略顿了下,像是强忍着难堪,她重新以额贴地,行了个恭敬的礼:“万岁厚爱臣,臣感动不已。可臣不敢表明身份,正是怕被猎奇者当成玩物。若连臣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向万岁说清的事,殿下却能说得分毫不差,那臣不得不怀疑,殿下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些消息?他是否一直对臣抱有别样心思?”
“不瞒万岁,就在两日前,他还曾夜探我闺房,对臣做了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今日既然话已至此,臣也不怕在您面前丢丑了,求万岁替臣做主!”
她说得字字恳切,成功将皇帝的疑心转化为保护自己的利器。
皇帝几步走上前,将她扶起。
沈青羽明显感到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平日重了几分。她被他攥住胳膊,尚未站稳,便撞见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里翻涌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怒气,不是冲她,却比冲她更让她心惊。
“夜探闺房。”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就在两日前。”
窗外暮色已沉。
他的目光比外头刚刚落下的夜色还要黑,冷声道:“朕宠着他,纵着他,屡屡宽恕他。朕以为他只是顽劣,只是从小到大都改不了跟朕争抢的毛病。朕想着,朕是他的兄长,又是他的君,让一让他无妨。”
“可他竟然连这样下作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皇帝面上一片森寒。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他用拇指指腹小心地擦了擦。
沈青羽微楞,下一瞬,皇帝忽然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这一抱极紧,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嵌进胸膛。沈青羽来不及反应,鼻尖便撞上他肩窝,满脸都是他身上龙涎香混着炭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