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至,公子目光未动,手中的梳子也没停,他淡淡开口问:“京里有动静了?”
侍从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枚蜡筒,双手恭敬地递上:“回公子,属下刚收到左护法的信。”
公子将竹篦搁在膝头,伸手接过。
他以拇指在蜡封上轻轻一碾,取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起来。越往下看,他眉间那抹温和的从容便越淡,看到最后,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几乎覆上一层薄霜。
忽然,他狠狠一拳锤到旁边的老槐树上:“刘珂这个混蛋!”
狮子猫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从他膝头跳到旁边的桌子上偷偷观察起他。
公子将信揉成一团,丢掷脚边,仿佛十分生气。他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温柔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气。
侍从犹豫了下,始终还是没敢将那揉成一团的信纸捡起来看,低声问:“刘珂坏了公子的计划?”
公子没有回答,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强行压下去。
他喃喃道:“青儿一定误会我了。”
听到这句轻如呓语的“青儿”,侍从抬眸,目光有些凝重。
公子闭了闭眼,他将猫重新抓到自己膝头,手摩挲着猫儿柔软的皮毛,一下,又一下。
须臾,他睁开眼,冷硬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是无用。罢,等见到她,我再好生解释,绝不让她伤心。”
话这样说,可侍从清晰地感觉到公子周身还缠绕着一股戾气。
公子却已侧首,转了话题:“我让你把绣庄的张六娘叫来,她可到了?”
侍从答说:“是,六娘刚到,正在偏厅候着。”
公子那柄竹篦搁在石桌上:“领她过来。”
张六娘今日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主人的衣裳她才做好了送来,虽说主人这次回来,确实比从前清减不少,但也不至于一旬一换衣的地步。
等到张六娘真正见到公子,却更迷惑了,她确认道:“公子的意思是……此番不是给您做衣裳,这成衣的主人也不在,要妾身就按照您给的尺寸,直接裁衣吗?”
公子微微颔首:“不错。”
做衣裳向来是依人身量身打造,哪有仅凭尺寸缝制的道理,张六娘简直满头雾水,但她全家生计都仰仗着公子,迷惑了一会儿后,张六娘还是备好纸笔:“请公子报出尺寸,妾身记着。”
“身量略逊于我,就按七尺一裁制。”
公子的身形是八尺一,在世间男子中,算高挑出众。七尺一乃是江南男子的寻常身高,张六娘连忙落笔记录。
公子又继续报了肩宽、臂长等,张六娘逐一记下。
报到腰身尺寸时,公子的语气放缓,像在回忆或品味什么,他慢慢道:“腰按一尺七做。”
张六娘慌忙抬头:“这……不说男子,寻常女子也没有这样纤细腰身的,公子要不再确认一下?”
公子回得笃定:“不必。”
他说:“照此尺寸,尽快做好。”
张六娘只得依言记下,待所有数据补齐之后,张六娘又全部与公子复核了遍。
侍从在旁边越听越迷惑。
这数据报的——从肩颈到胸围,再到腰围、腿围……每一个部位的尺寸都如此清晰,就像公子曾经拿手,反复在那人身上,一寸一寸地细细丈量过。
公子到底要给谁做衣裳?